阿史那剡肩頭裹著滲血的麻布,臉色因失血和暴怒而呈現(xiàn)出一種駭人的青灰。敗退的北戎殘兵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狼群,狼狽不堪地向著漠北深處潰逃。身后,錦繡軍隊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馬蹄聲踏碎荒原的寂靜,也踏在每一個北戎士兵驚魂未定的心上。
“夏靜炎!付一笑??!”阿史那剡幾乎將后槽牙咬碎,肩胛骨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提醒著他那恥辱性的一箭。西狄的背叛,聯(lián)軍的瓦解,以及那險些要他性命的一箭,將所有雄心壯志都擊得粉碎,只剩下無盡的怨恨和……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王上,追兵咬得太緊!這樣下去,我們恐怕……”身旁的萬騎長聲音嘶啞,臉上滿是煙塵與血污。
阿史那剡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了過去:“怕什么!退回王庭!那里還有我們的部眾,還有積蓄!依托地形,我們還能再戰(zhàn)!”他嘴上強硬,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王庭雖還有部分留守兵力,但精銳盡失,能否抵擋住夏靜炎挾大勝之威的雷霆一擊,他毫無把握。
就在北戎潰兵惶惶如喪家之犬,拼命向著王庭方向逃竄時,遙遠的南方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煙。那塵煙移動極快,帶著一種不同于錦繡軍隊的、更加狂野剽悍的氣勢。
潰逃的北戎后隊發(fā)出了驚恐的喊叫:“騎兵!大量的騎兵!從南面來了!”
阿史那剡心頭猛地一沉,南面?難道是錦繡的援軍?不可能這么快!他極目遠眺,當(dāng)看清那支騎兵打出的旗幟時,瞳孔驟然收縮——那并非錦繡的龍旗,而是一面赤底金砂,繪著夙砂國皇室圖騰的烈焰狂沙旗!
“鳳……鳳隨歌?!”阿史那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夙砂!夙砂的鐵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與此同時,夏靜炎的中軍也收到了前哨疾馳而來的稟報:“陛下!南方出現(xiàn)大隊騎兵,看旗號,是夙砂攝政王鳳隨歌親率的鐵騎!人數(shù)約在兩萬!”
中軍將領(lǐng)們聞言,先是一驚,隨即面露狂喜!夙砂援軍!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簡直是天降神兵!
夏靜炎勒住戰(zhàn)馬,玄甲在漠北的烈日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他望向南方那滾滾而來的煙塵,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與暖意。他并未向夙砂求援,鳳隨歌此刻率軍前來,只有一個可能——是戲陽。定是她在后方,洞察局勢,深知除惡務(wù)盡的道理,提前與夙砂通了消息。
“傳令下去!”夏靜炎聲音朗澈,帶著穩(wěn)操勝券的從容,“全軍放緩追擊速度,保持壓迫陣型。派人前去與攝政王接洽,約定合圍之策!”
命令迅速傳達。很快,雙方信使往來,一套精密的合圍戰(zhàn)術(shù)便在兩位君王的默契中迅速達成。
接下來的數(shù)日,成了北戎潰兵的噩夢。
夏靜炎親率的錦繡主力大軍如同沉穩(wěn)推進的巨石,自東向西,不疾不徐地壓迫著阿史那剡的撤退路線,不斷通過小股精銳騎兵的騷擾和主力陣型的威懾,消耗著北戎本已瀕臨崩潰的士氣和兵力。
而鳳隨歌帶來的兩萬夙砂鐵騎,則充分發(fā)揮了其來去如風(fēng)、悍勇絕倫的特點。他們?nèi)缤钿h利的彎刀,利用對漠北地形的一定熟悉,分成數(shù)股,從南面與西面不斷進行穿插、切割、包抄。
鳳隨歌一馬當(dāng)先,手中夙砂特有的弧形長刀揮舞如輪,所過之處,北戎殘兵人仰馬翻。他帶來的夙砂騎兵皆是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百戰(zhàn)精銳,騎術(shù)精湛,馬刀凌厲,戰(zhàn)斗力絲毫不遜于北戎最引以為傲的王庭鐵騎,甚至猶有過之。他們的出現(xiàn),徹底斷絕了阿史那剡想利用騎兵機動性擺脫追擊的幻想。
“報——!王上!左翼被夙砂騎兵沖垮了!”
“報——!后軍被錦繡重步兵黏住,無法脫身!”
“王上!我們……我們好像被包圍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阿史那剡身邊的將領(lǐng)越來越少,軍隊的建制被打亂,士氣徹底崩潰,逃亡、投降者不計其數(shù)。他只能收攏起最后不到一萬的核心部隊,如同困獸般,被一步步壓縮,逼向那片他們曾經(jīng)視為榮耀之地、如今卻將成為葬身之所的北戎王庭。
終于,在一個風(fēng)沙漸息的黃昏,殘破的北戎王庭那低矮的土城墻輪廓,出現(xiàn)在遙遠的地平線上。然而,阿史那剡還來不及喘口氣,絕望便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王庭之外,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夏靜炎的錦繡主力大軍,列著整齊的方陣,堵死了東、北兩個方向。玄色龍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沉默中透著無邊的殺意。
鳳隨歌的夙砂鐵騎,則如同展開的雙翼,封鎖了南、西兩面。赤金旗幟下,夙砂騎士們冷漠地注視著這群窮途末路的敗兵,馬刀雪亮。
三路大軍,已然完成了對北戎王庭以及阿史那剡最后殘部的鐵壁合圍!水泄不通,插翅難飛!
阿史那剡望著那將他最后希望徹底碾碎的包圍圈,望著王庭方向隱隱傳來的哭喊與騷動,他渾身冰涼,肩頭的傷口更是傳來鉆心的疼痛。他猛地拔出彎刀,指向錦繡中軍那桿最高的龍旗,發(fā)出野獸般的絕望咆哮:“夏靜炎!?。 ?/p>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錦繡與夙砂聯(lián)軍那如山岳般沉穩(wěn)、如寒冰般冷酷的肅殺之氣。
完了。一切都完了。
阿史那剡眼中最后一絲瘋狂褪去,只剩下無邊的灰敗與絕望。他猛地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對著身邊僅存的、同樣面如死灰的親衛(wèi)們,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走!往北!穿過死亡沙海!能走一個是一個!”
他不再看那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王庭,不再理會那些注定被拋棄的部眾,帶著最核心的幾百名親衛(wèi),如同喪家之犬,朝著北方那片被稱為“生命禁區(qū)”的死亡沙海,頭也不回地倉皇逃去。
他知道,留在王庭,只有死路一條。逃入死亡沙海,或許也是九死一生,但終究……還有一絲渺茫的生機。
夏靜炎與鳳隨歌幾乎同時看到了那支試圖鉆出包圍圈縫隙、向北亡命奔逃的小股騎兵。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
鳳隨歌長刀一揮,一隊夙砂游騎如同離弦之箭,追襲而去。
夏靜炎亦淡淡下令:“夜梟帶你的人跟上。不必活捉,格殺勿論?!?/p>
斬草,需除根。即便那根,是逃向一片絕地。
而他們的目光,則再次投向了那座已陷入混亂與絕望的北戎王庭。那里,還有一場最后的清算,等待完成。北戎王庭的覆滅,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