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衛(wèi)弘睿和周遠急匆匆趕到刑獄司,陳煜西把二人帶到偏廳,將案情進展情況簡要告知。
衛(wèi)弘睿聽完,臉色驟沉,怒道:“殺人滅口?到底是什么人,在大舜京畿之地如此膽大妄為!”
周遠說道:“會不會是他國細作借刀殺人?故意引起兩國紛爭,從中漁利?”
衛(wèi)弘睿冷哼一聲:“若真是細作所為,背后必有內應。沒有本地勢力接應,外人豈能如此精準地在使團駐地行兇?”
陳煜西說道:“殿下所言甚是。那個刺客既已被滅口,說明對方行動極有章法,而且對我們的查案節(jié)奏了如指掌。”
周遠著急道:“城中已有流言四起,稱中原使團遭大舜暗算,民情隱隱躁動。一天過去,線索還斷了。這……這如何是好?”
陳煜西說道:“請端王和周大人立即入宮面圣,懇請陛下壓下輿情,切勿讓有心之人蠱惑圣聽。同時調御林軍協(xié)防城門,防止內亂外患交織成勢。我已令人徹查使團駐地周邊所有驛館、僧舍、暗巷,找刺客遺留痕跡?!?/p>
“走吧,我們這就進宮,你快去辦事?!?/p>
“諾!”
衛(wèi)弘睿拉著周遠快步朝外走去,陳煜西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朱門外,指尖輕撫腰間佩刀,眉宇間寒霜未散。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箋條,這是沈沉雁之前離開時悄悄塞給他的密報,他看了箋條內容,瞳孔驟然一縮,轉身喚來親隨,低語數句,隨即翻身上馬,直奔景王府。
……
江斯南來到景王府,崔一渡正在花園給梅樹松土施肥。江斯南沒有立時上前,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雙手沾滿泥土卻動作輕柔的背影。
清風拂面,梅枝輕晃。崔一渡似有所覺,緩緩直起身子,抹去額角薄汗,淡淡道:“小江,你來了?!?/p>
江斯南上前一步,笑道:“沒想到景王殿下這般喜愛園藝,這梅樹姿態(tài)蒼勁古樸,枝干如龍蛇盤曲,倒像是沾了你骨子里的氣韻?!?/p>
崔一渡說道:“等冬天來了,整個園子都是梅花的香氣,便也算不辜負這片刻辛勞?!?/p>
江斯南凝望著那一樹樹虬枝:“你這園子的景致似乎更好了,我想走一圈欣賞欣賞,要不你先忙你的,不必管我。”
崔一渡知道江斯南必定對松土這樣的事不感興趣,索性由著他:“你隨意逛,這園中曲徑通幽,倒也適合靜思。”
崔一渡言罷,繼續(xù)低頭整理花枝,指尖沾泥,神色淡然。江斯南緩步走入園子深處,不時發(fā)出嘖嘖贊嘆。
崔一渡把最后一棵梅樹打理好,江斯南已經閑逛一圈回來,二人遂在涼亭喝茶說話。
江斯南說道:“中原國使臣被害,城中局勢緊張,流言四起,我方才一路過來,見街巷間到處都有巡防,百姓神色惶惶。這般下去,恐生民變。”
崔一渡輕抿一口茶,眸光微斂:“局勢愈緊張,民心愈慌亂,幕后之人居心叵測。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兇,而是穩(wěn)住人心?!?/p>
他放下茶盞,目光如深潭:“你可知為何每次大案發(fā)生,陛下總是遲一步才出面?”
江斯南搖搖頭。
“因為有人刻意制造混亂,等的就是君心動搖、百官失據的那一刻?!?/p>
江斯南神色一凜,低聲道:“你是說……朝廷有內鬼?”
崔一渡指尖輕點茶案,聲如細語:“宮中耳目眾多,一句不慎,禍及九族。能左右圣聽者,不一定是在朝堂?!?/p>
他抬眼望向遠處宮闕,“如今使臣遇刺,邊患將起,若再有人煽動,恐怕兵戈難止?!?/p>
江斯南沉默片刻,忽而說道:“若真有人在玩陰謀,那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
“網密,便撕網;路絕,便開路?!贝抟欢删従徠鹕恚驅m城深處,暮色漸沉,宮墻投下長長的暗影,仿佛巨獸匍匐。
江斯南霍然抬抬,只見崔一渡眼底映著晚霞如血,卻冷得似冰。他壓低聲音:“老崔殿下可有計劃?需要我做什么?”
崔一渡轉過身來:“江家的商路滲透到中原國,你可知那邊朝廷這一兩年來有何大的動作?”
江斯南思忖著,緩緩道:“聽說中原國的皇帝封了不少節(jié)度使,這些官員掌握著兵權與賦稅,還暗中擴軍儲糧?!?/p>
崔一渡點點頭:“如此一來,中原國終將形成藩鎮(zhèn)割據的局面,各方節(jié)度使無疑成了地方王,他們要鞏固武裝實力,對鐵的需求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江斯南激動道:“我怎么沒想到這些!這么說,中原國不會和大舜撕破臉皮?!?/p>
“不好說。但要盡快找出元兇,平息這場風波。倘若三日之內不能破案,還死者一個公道,大舜的顏面將盡失于中原國之前,今后的外交博弈和商貿將陷入被動?!?/p>
“殿下對這個案子了解多少?可有眉目?”
“沈大人向我透露了一些疑點,還需進一步驗證。父皇晚一些時辰回宮,待我面圣后,就可以去迎賓館協(xié)助刑獄司查探一番?!?/p>
江斯南笑道:“有老崔殿下出馬,十有八九,不,是絕對事成!”
“看情況吧。欸,小江,那些使臣在驛館應該憋悶壞了,我打算帶他們散散心,你覺得如何安排更合適?”
江斯南笑道:“好說,帶著他們到外面尋幾家雅致酒樓,再訪書肆古玩,聽曲賞燈,泡泡溫泉,實在不行還可以請他們逛青樓?!?/p>
崔一渡頓時愣?。骸肮淝鄻?,你這孩子什么時候學會這個?你才十九歲!”
江斯南挑眉輕笑:“嗨,我十五歲開始跟著商隊在外面跑了一年,什么沒見過。青樓我自然是不會去的,父親也不許我進去。但是管事他們會把那些達官貴人帶進去談生意,第二日出來,再難的生意都談成了?!?/p>
崔一渡面露難色:“那些使臣都是文官,自幼受詩書禮樂熏陶,怕是難以接受青樓這樣的場合?!?/p>
江斯南擺擺手:“你以為啊,不少官員人前道貌岸然,背后卻是放浪成性。有些詩書讀得多的人,越懂得用風雅掩飾骨子里的騷味。聽曲是名伶清唱,賞燈是華燈照夜,泡溫泉也講究曲水流觴,連青樓都掛著‘書寓’的牌子,彈的是最新曲譜,品的是名家書畫,權貴們置身其中,就是風雅不凡。至于那種事,誰都閉口不談,關門做就是了。只要你安排妥當,什么事都好辦?!?/p>
崔一渡笑道:“跟著小江,算是長見識了。”
江斯南忽然一轉念:“老崔,你不是想去逛青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