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衛(wèi)弘睿帶著使團去看鐵礦。在京城外六十里的山上有一座鐵礦,路有些顛簸。
趙文博坐在馬車上,拉長著臉:“這路怎么這么難走?是不是沒修過?”
衛(wèi)弘睿解釋道:“這路是年前修的,可能最近下雨,有點泥……”
“年前修的?”趙文博冷笑,“我在中原國走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鋪的,比這平十倍?!?/p>
你怎么不說你走的路是用黃金鋪的?
衛(wèi)弘睿心里罵著,但還是忍了忍,“趙大人說得對,這路確實難走。我讓人盡快修,保證下次大人來的時候,路比中原國的還平?!?/p>
到了鐵礦,趙文博讓手下王祿汀查看。那官員蹲在地上,用指甲刮了刮礦石,“趙大人,這礦石的含鐵量雖高,但雜質太多,怕是要損耗三成。”
鐵礦的管事趕緊上前:“回大人,我們已經在用‘浮選法’選礦了,損耗率降到了兩成……”
“兩成?”王祿汀搖頭,“中原國的鐵礦,損耗率只有一成。你們這樣,成本太高了。”
管事趕緊點頭:“是是是,我們盡快改進?!?/p>
這時,趙文博走過來,看了看礦石,皺眉道:“這礦石怎么這么臟?是不是沒洗過?”
管事趕緊說道:“回大人,這礦石剛從礦里挖出來,還沒來得及洗……”
“沒來得及洗?”趙文博冷笑,“你們大舜國的鐵礦,是不是都這么臟?我在中原國看的鐵礦,礦石都洗得干干凈凈的,像剛剝了皮的雞蛋?!?/p>
這老東西不是來挑礦的,而是來挑菜的!
旁邊的衛(wèi)弘睿心里已經罵得疲憊,一臉麻木,“趙大人說得對,這礦石確實臟了點。我讓人盡快洗,保證下次大人來的時候,礦石比中原國的還干凈?!?/p>
接下來,王祿汀又查看了開采方式。他指著礦洞:“這礦洞怎么這么?。恐荒苋菀粋€人進去,效率太低了?!?/p>
管事說道:“回大人,我們正在擴大礦洞,下個月就能完工……”
“下個月?”王祿汀搖頭,“中原國的礦洞,能容三個人并排走,效率比你們高兩倍?!?/p>
管事又點頭:“是是是,我們盡快擴大。”
然后是運輸路線。
王祿汀指著山路:“這路怎么這么窄?馬車都過不去,怎么運礦石?”
管事額頭冒汗:“回大人,我們正在修拓寬路,下個月就能完工……”
“下個月?”王祿汀搖頭,“中原國的運輸路線,都是用馬車能并排走的,效率比你們高兩倍?!?/p>
管事擦了擦汗:“是是是,我們盡快修?!?/p>
這時,趙文博走過來,“你們大舜國的鐵礦,怎么連個焚香的地方都沒有?”
衛(wèi)弘睿愣了一下:“焚香?”
“是啊,”趙文博提高了嗓門,“中原國的鐵礦,每次開采前都要焚香祭拜,祈求山神保佑,你們怎么沒有?”
管事趕緊補充:“回大人,我們也祭拜,只是沒焚香……”
“沒焚香?”趙文博冷笑,“你們大舜國的人是不是不懂禮儀?祭拜山神怎么能不焚香?”
衛(wèi)弘睿臉色鐵青,右手已經開始摸劍柄了——你們不是來談貿易的,你們是來掘祖墳的!要不是本王前段時日在父皇面前栽了跟頭,這差事,誰愛接誰接去!
旁邊的周遠見勢不妙,趕緊握著衛(wèi)弘睿的手制止,轉過臉笑道:“是是是,趙大人說得對,我們下次一定焚香?!?/p>
等看完鐵礦,已經是中午時分。趙文博坐在馬車上,對衛(wèi)弘睿說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國的鐵礦,比你們的好十倍?!?/p>
衛(wèi)弘睿只覺得腸子都在抽筋,有氣無力地說道:“趙大人說得是,是我們大舜國落后了,我們一定向中原國學習……”
趙文博點了點頭:“那就好。明日我休息,后日我們討論貿易協(xié)議,你準備好?!?/p>
……
使團和大舜國的官員在鴻臚寺討論貿易協(xié)議。
趙文博拿著協(xié)議翻來翻去:“這‘大舜國’怎么放在‘中原國’前面?應該反過來。”
衛(wèi)弘睿一愣,隨即點頭:“趙大人說得對,我們馬上改?!?/p>
“這‘供應’兩個字怎么能用?應該改成‘貿易’?!?/p>
“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改?!?/p>
“這‘歲幣’兩個字怎么能用?應該改成‘貨款’?!?/p>
“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改。”
“這‘每年’兩個字怎么能用?應該改成‘每季度’?!?/p>
衛(wèi)弘睿心里已經罵得想掀桌子了:這老東西是來改協(xié)議的,還是來改字典的!
“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改?!?/p>
“這‘大舜國負責運輸’怎么能用?應該改成‘中原國負責運輸’?!?/p>
衛(wèi)弘睿終于忍不住了:“趙大人,運輸?shù)脑?,中原國離我們這么遠,這一來一去,怕是不太方便……”
“不方便?”趙文博瞪了他一眼,“你們大舜國的運輸路線如此爛,要是讓你們運,必定會耽誤時間。我們中原國的運輸隊,比你們的快三倍,怎么不方便?”
衛(wèi)弘睿只覺得心里又開始滴血:你們中原國的運輸隊是不是會飛啊?
“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改?!?/p>
一整日,衛(wèi)弘睿不記得自已說了多少個“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改”,他只覺得頭痛,胸口痛,嘴巴痛,手掌痛,因為是自已的指甲掐的。
等所有條款都改了一遍,趙文博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p>
這時,戶部尚書李維新湊過來,笑著說道:“趙大人,這協(xié)議是不是可以簽了?”
趙文博卻擺了擺手,慢悠悠從袖中抽出一份清單:“先不急,價格方面,我再考慮考慮,先休息一日,后日再議?!?/p>
當天夜里,衛(wèi)弘睿憋著一肚子的火氣回到王府,又在后花園亂砍,一刀劈斷了最喜歡的梨花樹,驚得池中錦鯉四散。他覺得不解恨,揮著寶劍去砍假山石,碎石塊還把他的額頭磕出了血,他卻渾然不覺。
月光下,他望著滿園狼藉,忽然笑了,嘴里念念有詞:“終于砍死你這個老匹夫,哈哈哈!”
等他冷靜下來,才發(fā)覺自已荒唐可笑,堂堂一國皇子,竟在花草樹木和石頭上發(fā)泄怒氣。
他的手背還被碎石擊中,鮮血直流,王妃趕緊給他包扎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