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看向霍南勛:“今天隔壁磊子媳婦兒說,你在部隊,讀了大學(xué)?”
霍南勛:“是。雖然不算正規(guī)大學(xué)生,但我能得到這份工作,跟這份文憑有很大關(guān)系?!?/p>
霍老爺子眼里有種兒子很爭氣的欣慰感,又問:“你今天去報道了?”
霍南勛點頭。
霍老爺子:“穩(wěn)了?”
霍南勛:“嗯。”
霍老爺子就有些喜形于色了。
但隨即,他看到霍南勛膝蓋上,睜大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的燕燕,卻又有了憂色,問:“那,你如果生二胎,工作是不是就沒了?”
之前鄉(xiāng)政府有個政府人員超生,被罰了五千塊,還被開除了公職,在鄉(xiāng)里都傳遍了。
霍南勛回答:“是?!?/p>
霍老爺子皺著眉頭,連煙都不香了,磕了磕煙槍,渾身都充滿沉重之色。
“爸,媽,現(xiàn)在跟以前不同了?!被裟蟿渍f,“男孩女孩都一樣,你們就別替我擔(dān)無人送終的心了。”
“就是!”霍曉婷倚在門邊聽著,也說:“而且,以后的政策誰知道會不會變呢?說不定要不了多久,計劃生育就取消了呢!”
霍老爺子:“不可能!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不可能取消!”
云川是人口大省,計劃生育的宣傳鋪天蓋地,執(zhí)行也格外嚴(yán)格,村里的婦女全都強制帶環(huán),還隔兩三個月就必須去做婦科檢查,看起來的確……不太可能取消。
霍曉婷沒有反駁。
屋里沉默了一陣,霍老爺子嘆了口氣,說:“再一個事,就是承包茶園。這事你們就別想了!明擺著打水漂的事!”
“就是!”黃菜花在旁邊說:“要是有賺頭,還輪得著你夏紅纓?大家早搶破頭了!現(xiàn)在誰都不想沾的東西,你去做這個冤大頭?錢多燒得慌,你拿來孝敬老娘?。 ?/p>
夏紅纓沒說話。
她太了解這兩老的了,黃菜花眼皮子淺,愛占便宜貪財八卦重男輕女潑辣無賴,霍老爺子比她要面子,比她懂道理,但眼界心胸并不寬。
而且,他拿定的主意,誰都不容許反駁,倔得很。
你再有道理,別跟他講。
霍南勛說:“這件事,我跟紅纓商量著辦。”
“商量什么商量?”黃菜花強勢地沉著臉梗著脖子:“你這幾年都不在家,你能知道什么!茶園里頭的草比人都高了!你還去承包?那些茶葉,喂豬豬都不吃!”
黃菜花憋好一陣了,這會趕緊問:“勛子,你工資多少錢?”
霍南勛說:“一個月五十。”
“五十???”黃菜花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鄉(xiāng)政府那些人,工資才三四十塊呢!你比他們高!”
不等霍南勛說話,她又說:“把工資都給我?guī)湍闶罩?!還有夏紅纓手里的一千五,也都給我收著!”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你們放心,我不花你們的!就是幫你們存著!你們年輕人,兜里有錢存不?。 ?/p>
夏紅纓看了霍南勛一眼,他沒動怒,也明顯不妥協(xié),語氣平靜地問:“媽,大哥大嫂的錢,你也都收著?”
黃菜花像被人踩了痛腳:“他們可不像夏紅纓這樣大手大腳!而且,他們要養(yǎng)兩個孩子,負(fù)擔(dān)重著呢!手里哪有錢剩?”
霍南勛:“那,錢存你那,你能給我利息嗎?”
黃菜花瞪大眼睛:“什么!老娘把你拉扯這么大,你不尋思孝敬我也就罷了!你還跟我要利息?!”
霍南勛:“存你那沒利息,但存銀行有。我為什么要存你那,不存銀行?”
一牽涉到錢,黃菜花的腦瓜子就特別好使:“……存銀行也好,那就把存折給我保管!”
霍南勛:“媽,當(dāng)初爺奶還在的時候,你和爸的錢,都是他們收著?”
黃菜花眼神閃爍:“他們兩個老的懂什么!你拿我們跟他們比?”
霍南勛:“從我有記憶以來,家里的錢,一直都是你收著。大哥結(jié)婚以后,他家的錢都是大嫂管?,F(xiàn)在我結(jié)婚了,我掙的錢,當(dāng)然應(yīng)該給紅纓。”
黃菜花:“怎么能給她!她——”
“你到底在擔(dān)心什么呢?”霍南勛打斷她,“擔(dān)心紅纓存不住錢?她有一千七的存款,你有多少?”
黃菜花:“......”
霍南勛:“要不就是擔(dān)心她把錢弄丟了?我瞧著,她把家里收拾得非常妥當(dāng),干凈整潔,有條有理。再看看你這?亂得跟雞窩似的!”
霍曉婷:“噗嗤!”
黃菜花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霍南勛胳膊上:“你個混賬羔子!還嫌棄起你自己親媽來了!”
霍南勛:“媽,既然已經(jīng)分家了,就該各管各的。村里都這樣,到誰面前去說,也是你理虧?!?/p>
頓了頓,他又說:“我以后,每個月給你們二十。你們二老有什么困難,大哥和我都不會不管。至于其他的,你們就相信我和紅纓,能把日子過好。”
“給……給我們二十?”黃菜花激動得磕巴了一下,“每個月都給?”
霍南勛點頭。
黃菜花興奮地看了霍老爺子一眼:“那……那你們不許去承包什么茶園!要不然,有多少錢也不夠往里填的!”
霍南勛說:“要不要承包,我和紅纓自己會判斷。你們就別管了?!?/p>
“爸,媽!二哥現(xiàn)在可是大學(xué)生!”霍曉婷說,“人家現(xiàn)在的眼界跟以前不同了!你們兩個老的,別瞎操心!”
“行!”老爺子發(fā)話,“你自己看著辦?!?/p>
……
回到家里,夏紅纓問霍南勛:“你上函授大學(xué)的事,也在保密范圍之內(nèi)?你都從來沒說過。”
霍南勛:“嗯?!?/p>
夏紅纓:“那盧清悠怎么知道的?告訴盧清悠就不違反紀(jì)律了?”
霍南勛說:“有些事,保密級別高,戰(zhàn)友也不能說。有些事保密級別低些,同部隊的可以知道。函授班這件事,屬于保密級別低的,所以霍磊知道也無妨。但是,但凡涉密,都不能寫信告訴家屬,一旦被發(fā)現(xiàn),嚴(yán)重違反紀(jì)律。”
夏紅纓點點頭,說:“霍南勛,我想承包茶園,明天一早,你陪我去一趟老支書家里吧。”
霍南勛:“那可不是一畝兩畝,而是五十多畝。你種地已經(jīng)很累了,忙得過來嗎?”
夏紅纓:“你也知道,我們鄉(xiāng)里大多數(shù)的茶園都在我娘家那邊,我爸又是技術(shù)員,茶園那一套東西我都熟?;仡^我雇人教他們怎么弄,等賺到錢,家里的地我也可以雇人幫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