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高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只薄胎瓷茶盞,眼神玩味。
跪在地上的崔浩聲音沉穩(wěn):“老臣愿代表四大家族,捐獻(xiàn)白銀三百萬兩,糧草五十萬石,布匹十萬匹。以此充盈國庫,撫恤三軍,安置流民?!?/p>
他又加重了語氣:“此外,朝中六部九卿,乃至各地州府官員,多為我四家門生故吏。只要王爺點(diǎn)頭,老臣可保證,三日之內(nèi),朝廷復(fù)轉(zhuǎn),政令通達(dá),絕無阻礙?!?/p>
這話聽著漂亮。
既給錢,又給人。
三百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草。
絕對不少了。
王若愚偷偷抬眼,覷著陳木的臉色。
在他看來,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籌碼。
陳木畢竟是帶兵打仗的,沒錢沒糧,底下的兵就要嘩變。
然而。
陳木只是輕輕吹了一口茶湯上的熱氣。
“三百萬兩……”
他喃喃重復(fù)了一遍,忽然笑了。
“崔丞相,你是欺負(fù)我不懂賬目,還是覺得我要飯要到你家門口了?”
崔浩一怔:“王爺何出此言?這已是……”
“三倍?!?/p>
陳木豎起三根手指,淡淡道,“少一兩,少一粒米,你們就不用回去了。”
嘶——!
王若愚倒吸一口涼氣,差點(diǎn)癱軟在地。
三倍?!
那就是九百萬兩白銀,一百五十萬石糧食!
這簡直是在割他們的肉,抽他們的筋啊!
“王爺!這也太多了!”
陸家家主陸惠急聲道,“我等雖然有些積蓄,但也經(jīng)不起……”
“你們是不想給?”陳木打斷他,目光一冷。
“給!我們給!”
崔浩猛地抬起頭,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但眼神卻異常果斷,“九百萬兩便九百萬兩!只要王爺能安穩(wěn)天下,我等就算砸鍋賣鐵,也絕無二話!”
竟然答應(yīng)了?
王若愚等人驚愕地看著崔浩,心在滴血,但見崔浩答應(yīng)得如此痛快,雖然肉疼至極,也只能硬著頭皮點(diǎn)頭。
畢竟,命還在人家手里攥著。
只要人活著,錢還能再掙回來。
“好。”
陳木放下了茶盞。
臉上的笑容卻忽然消失。
“好啊,真是好得很?!?/p>
陳木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四人面前。
“九百萬兩白銀,一百五十萬石糧食……”
“這么多錢,那是多少民脂民膏。”
“但對你們來說,似乎也不是很多啊?!?/p>
崔浩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露財(cái)了!
“王爺,這已是我們的全部家底……”崔浩試圖辯解。
“全部家底?”
陳木冷笑一聲,“我覺得,這還不是你們的全部?!?/p>
“三倍還是太少?!?/p>
陳木伸出一根手指。
“十倍?!?/p>
四人伏在地上,都是一震。
十倍!
三千萬兩白銀!
五百萬石糧食!
這不是割肉。
這是要把他們連皮帶骨頭渣子一起吞下去?。?/p>
“王爺!請勿戲言!”
崔浩猛地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高估了陳木。
陳木畢竟只是個出身低賤的泥腿子,即使在下棋上有些造詣,但也沒多少頭腦。
他想當(dāng)皇帝,但他不了解世家這些人對他有多重要,也不清楚那么大一筆銀子意味著什么。
所以仗著自己有幾分武力,就目中無人、得寸進(jìn)尺!
蠢貨!
崔浩心中這樣罵著,臉上卻做出悲憤的表情,決定把利害說得更清楚些。
“三千萬兩?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王爺若是想殺我們,大可以直接動手,何必如此戲耍羞辱!”
“我等也是這大虞的忠臣!王爺如此羞辱,就不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真把我們逼上絕路,就不怕這剛剛安定的京城,再次大亂嗎?!”
陳木看著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崔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忠臣?”
“你也配?”
陳木猛地一腳踹在崔浩的胸口。
“砰!”
崔丞相直接被踹翻在地,滾了兩圈,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差點(diǎn)背過氣去。
“昨天早上?!?/p>
陳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跪在地上迎接贏無雙的時(shí)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南虞臣子?”
“你們幫著北莽人設(shè)局伏殺我的時(shí)候,怎么不想想,是否會把南虞逼上絕路?”
此言一出。
崔浩等人面色慘白如紙。
原來陳木什么都知道。
在這等著他們呢!
“投敵賣國,認(rèn)賊作父?!?/p>
陳木一字一頓,字字如刀,“當(dāng)誅九族,凌遲處死!”
“現(xiàn)在。”
“我給你們一個買命的機(jī)會。”
“用你們?nèi)康募耶a(chǎn),來買你們那一大家子老小的命?!?/p>
“這已經(jīng)是我仁慈?!?/p>
“要么,把所有家產(chǎn)都交出來,還能保全你們族人性命?!?/p>
“要么,我現(xiàn)在就讓人去你們府上,一家一家地殺,一庫一庫地抄!”
陳木蹲下身,盯著崔浩驚恐的眼睛。
“崔丞相,你是聰明人。選一個吧?!?/p>
崔浩渾身都在顫抖。
他看著陳木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知道這個瘋子是認(rèn)真的。
如果不給。
只怕他現(xiàn)在就會動手。
“我……我選……”
崔浩咬碎了一口牙,血腥味在嘴里彌漫。
好漢不吃眼前虧。
只要人還活著,只要還在朝堂上,憑他的手段,總有一天能把失去的都拿回來,總有一天能整死這個泥腿子!
“十倍……我們給!”
崔浩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其余三位家主早已癱軟在地,只有點(diǎn)頭的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就對了。”
陳木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的殺氣瞬間收斂,重新掛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早這么痛快,不就沒這些事了?”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
陳木揮了揮手,“幾位家主回去籌錢吧?!?/p>
四人如蒙大赦。
他們相互攙扶著,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向門口走去。
只要出了這道門……
只要回到府里……
一定想辦法整死你……
用什么辦法呢?
去找城外的大理國軍隊(duì),還是南詔國、東瀛國?
崔浩一邊盤算,一邊跨過門檻。
就在這時(shí)。
“慢著。”
身后的聲音響起。
崔浩腳步懸在半空,渾身僵硬地轉(zhuǎn)過身。
“王爺還有何吩咐?”
陳木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瞇起,透出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光。
“差點(diǎn)忘了一件事?!?/p>
陳木摸了摸下巴,“剛剛說到誅九族,我想起來……你們崔家,好像有個叫崔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