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
朱紅色的宮墻上,布滿刀砍斧鑿的痕跡,有的地方還殘留著尚未干涸的血跡。
宮門大開著,羽林衛(wèi)的尸體歪七扭八地躺在門口,沒有人收斂。
昔日戒備森嚴的皇城禁地,此刻卻像是被洗劫過的廢墟。
偶爾有幾隊鐵浮屠騎兵策馬而過,馬蹄聲在空曠的宮殿群中回蕩。
御書房。
南虞歷代皇帝都喜歡在這處理政務,因此修得雍容華貴,此刻卻是一片狼藉。
桌案被掀翻在地,奏折、筆墨、硯臺散落一地,名貴的字畫被撕成碎片,甚至連龍椅上都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贏無雙負手而立,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在杏花村時穿的黑色長袍,看上去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神,卻比那些身披重甲的鐵浮屠,還要銳利,還要冰冷。
杏兒抱著古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地方,她東摸摸,西看看,時不時地發(fā)出一兩聲驚嘆。
“嘖嘖,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啊,真闊氣!”
她說著,還跳到那張被掀翻的龍椅上,學著皇帝的樣子,擺了個威嚴的姿勢。
贏無雙沒有干擾她的胡鬧,他的目光,落在那龍椅上。
一名萬戶,名叫博爾術,單膝跪在他面前,頭顱深深地垂著,面有愧色。
“也就是說,你們沖進皇宮,不僅跟丟了陳木,連南虞皇帝也沒找到?”
贏無雙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博爾術咬牙:“那陳木狡猾至極,將我們引到皇宮后,就趁亂跑了!我們搜遍了整個皇宮,也沒找到他的蹤影!”
“愚蠢!”
贏無雙喝道。
他昨晚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陳木,但執(zhí)行到最后,還是偏了。
博爾術的身體猛地一顫,頭顱埋得更低了。
“大君,我愿戴罪立功!只要您再給我一隊人馬,我一定……”
“我把所有人馬都給你!”
贏無雙斬釘截鐵,“封鎖京城所有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p>
“挨家挨戶地搜!”
“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陳木給我找出來!”
“是!”
博爾術迅速退了出去。
“大哥,你好兇啊。”
杏兒從龍椅上跳下來,湊到贏無雙身邊,“你不是已經贏了嗎?怎么反而不高興?”
昨天鐵浮屠第一次進攻,被陳木擊退的時候,也沒見贏無雙這么失態(tài)。
“沒殺死陳木,就不算贏啊。”
贏無雙苦笑,“這一局,只怕我要輸了?!?/p>
杏兒一愣。
她不明白,贏無雙明明已經占據京城,趕跑了南虞皇帝,京城里沒有再能和鐵浮屠對抗的兵馬。
怎么會輸?
雖然不明白。
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嘻嘻笑道:“輸了也沒事,跟我回村里。附近山上有一個山洞,沒人能找到那,我每天給你帶酒喝?!?/p>
“好啊。”
贏無雙笑笑。
這時,一名親衛(wèi)走進來。
“大君,有幾個南虞人想拜見你?!?/p>
“讓他們進來?!?/p>
……
不多時,一行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崔浩和魏公公。
身后還跟著十幾名家丁,抬著一個個沉重的箱子。
“叩見鷹王!”
崔浩和魏公公走到贏無雙面前,撩起衣袍便下跪。
贏無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虞氏子弟不仁不義,殘害忠良,禍亂天下。幸得鷹王……”
崔浩剛起了個話頭,就被贏無雙打斷。
“不用說這些廢話,我只問你們,城中可有發(fā)現(xiàn)陳木和他隨行兵馬的蹤跡?能否指出陳木的藏身之處?能否把他的項上人頭帶來?”
贏無雙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崔浩等人都是一怔。
他們帶來了南虞官員的名單,帶來了無數(shù)的金銀珠寶,還有可供贏無雙大軍堅持數(shù)月的糧草。
卻沒想到。
贏無雙,根本不在乎那些。
不難看出,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一個人。
陳木。
可他們怎么會知道陳木在哪?
即使知道。
他們也不會輕易去招惹那個“煞星”。
崔浩等世家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贏無雙眉頭一皺,就要趕人。
魏公公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鷹王,我可助你找出陳木?!?/p>
“你是?”
贏無雙瞥了他一眼。
“奴才魏伴,原是這宮里的掌印太監(jiān)?!蔽汗兔柬樠鄣?。
“我知道你?!?/p>
贏無雙點點頭,“說吧,若能在正午前找出陳木,我讓你當鎮(zhèn)南王。”
魏公公笑意更濃,道:“陳木此人,看似殺伐果斷,實則重情重義。咱家這里,有兩個人,足以讓他自投羅網?!?/p>
“誰?”
“原肅馬城守將,湯仁牧。原京城上將軍,余宇澄。”
魏公公道,“這二人與陳木亦師亦友,情深意重。他們若是出事,陳木絕不會坐視不理?!?/p>
“他們在你手上?”贏無雙問。
“正是。不僅是他們兩人,還包括余家和湯家的所有家眷?!?/p>
魏公公繼續(xù)道。
“王爺只需下一道令?!?/p>
“昭告全城,今日午時,在菜市口,將余宇澄、湯仁牧和他們的家人,公開問斬!”
“只要消息放出去,奴才敢用項上人頭擔保,那陳木一定會來。”
“他若不來,便是無情無義,從此人心盡失,再無資格稱那什么‘北境王’?!?/p>
“他若來了……”
魏公公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那便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御書房中一片安靜。
崔浩等人臉色微變。
倒不是覺得魏公公這招太毒太狠。
只是后悔。
自己怎么沒想到這茬?
早知道,就該提前把余宇澄和湯仁牧攥在這里。
此時此刻,這兩個人,就是最好的“投名狀”!
贏無雙盯著魏公公看了許久,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他們的家人就算了,只斬他們兩人便夠。就按你說的,菜市口設刑場,但午時太晚,等到那個時候,陳木已經休息好了。一個時辰后,便開始行刑?!?/p>
“鐵浮屠,還有……”
說到這里,贏無雙微微側頭,看了崔浩幾人一眼。
“你們手底下能拿出多少人手?”
崔浩和其他世家低聲商量了幾句,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笑意的魏公公,咬咬牙。
“鷹王,算上收攏的禁軍,還有我們自己的護衛(wèi),城中有一萬人馬?!?/p>
“除此之外,城外來勤王的幾路兵馬,總共約有十萬人,我們都能想辦法勸降,供鷹王調令?!?/p>
“好。”
贏無雙點點頭。
“把菜市口行刑的消息傳出去,越快越好,讓全城都知道?!?/p>
“然后……”
“所有兵馬,包圍菜市口,設伏陳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