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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發(fā)怒

江慎遠跟著走到梁王府的門口,突然步子一頓,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了句門口的守衛(wèi):“你們都知道那抬進抬出的棺材里,裝的是丹朔郡王嗎?”

守衛(wèi)怔了怔。

領路的人卻回頭呵斥了一聲:“啰嗦什么?儲君召見,豈容你在此磨磨蹭蹭?”

江慎遠沒有露出什么表情,跟著領路人繼續(xù)向外走去。

梁王想瞞住程念影,那可不行。

為免程念影卸磨殺驢,他須得先將程念影與梁王府拆分開來。

傅翊之死便是最好做文章的切口。

他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很快來到宮門口,但這次卻沒有了苦苦求見的康王府一家。

反倒有兩個欲求見儲君的臣子,眼下正乖乖在那里等著。

梁王的手下這回沒讓江慎遠下馬車,拿出隨身令牌給禁軍看過之后,便驅(qū)馬駛進了宮內(nèi),一直到福寧殿外。

“儲君,人到了?!币宦曒p喚。

程念影從位置上睜開了眼。

殿內(nèi)除了個傳話的老太監(jiān),便只剩望月和小董。

老太監(jiān)顯得有些面生。

但若是傅翊在此,就會認出他是跟在殷輝義身邊的阿賢。

阿賢通稟完后,便立即轉(zhuǎn)身去了殿門口接應。

彼時梁王府的人揭起馬車的簾帳。

“人呢?”這人面色大變。

原本坐在殿內(nèi)的程念影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

望月問:“他是不是……”

發(fā)覺到什么了?

望月話沒問完,便被程念影抬手壓了回去。

望月顯得有一絲緊張。

要殺少虡樓曾經(jīng)的樓主,便等同要推翻身上壓了數(shù)年的大山,她如何能不緊張?

梁王的手下更是冷汗都出來了:“我……小人無能……請儲君降罪?!?/p>

一路不讓江慎遠下馬車,便是免了他再到處與人搭話。

誰曾想,這下好,直接人都不見了。

程念影一言不發(fā),將人推開,當先彎腰要去檢查馬車車底。

哪里還能讓儲君再事事親力親為呢?望月先一步鉆到了車底去。

而后探出頭:“沒有。”

緊跟著她又跳進馬車,抬手四處叩擊。

最終發(fā)現(xiàn)車窗有明顯拆卸痕跡。

“從這里跑的?!?/p>

望月說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個殺手頭子一旦躲了起來,誰能找到?

“他這一跑,若要暗殺儲君,只怕變得容易了?!蓖逻@句話一說完,四周霎時都沉默了。

梁王的手下更是臉色一白,連告罪的話都說不出更多。

吳巡這時候才從屏風后跑了出來,匆匆問:“怎么了?”

“江慎遠不見了。”

吳巡氣得瞪了梁王的手下一眼,十萬分的恨鐵不成鋼:“怎能、怎能叫人跑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今日儲君是要審問江慎遠,然后將人處置了為郡王報仇的。

怎能跑了!

怎能!

“想著不要叫他起疑,才未多加派人手……”手下訕訕。

吳巡氣得臉發(fā)青,還想與他爭執(zhí)。

程念影的眉毛慢慢皺起來,先出了聲:“不一定是跑了?!?/p>

“不是跑了?”吳巡的怒氣及時回籠,因為按下得太快,表情還顯得有些懵。

“江慎遠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程念影這話像是在問他們,也像是在說給自已聽。

吳巡頓了頓:“此人狡詐,陰狠,善變……”

本來沉默寡言的阿賢開了口:“此人先前曾做過禁軍的指揮使是不是?”

吳巡點頭。當初去蔚陽時,傅翊沒帶他,他沒見過阿賢,對這“老太監(jiān)”的身份還感到疑惑呢。

阿賢緊跟著又道:“他作為一樓之主,手握無數(shù)殺手的生殺大權,仿佛無冕之王。越是這般,他應當越不甘只做黑暗中的統(tǒng)治者?!?/p>

跟在殷輝義的身邊耳濡目染,年歲一久,他也能說出極有見地的話來。

程念影聞聲點點頭。

江慎遠對傅翊的恨,遠不止因傅翊將少虡樓連根拔起,他更厭憎傅翊所擁有的東西。

“他要更多的權利,明面上的?!背棠钣拜p聲說,“所以他先前可以倒戈向梁王府,一點猶豫也沒有?!?/p>

吳巡還有點懵,這跟他跑去了哪里有什么關系?

“那他此刻應當是在……”

程念影有了答案:“康王府。”

吳巡更懵,脫口而出:“他去那里作甚?”

“他不是要跑,他是在增加手中的籌碼。”程念影說完。

望月雙眼一亮:“那日在儲君跟前,他還提過要為儲君處置了康王府!”

*

康王府的聽見有人來報,說有個自稱什么禁軍指揮使的來拜見,他們也感覺到驚奇。

“這女人好狠的心,殺了傅翊不說 ,又下令要康王府禁足,無令都不得再踏出門一步,她這般斬斷王府前途還不夠?”

“這勞什子的指揮使登門,難道還要將我們抓起來,下大獄嗎?”

康王沉聲道。

康王府的下人,聽見主子這么抱怨,不由將頭埋得更低,連聽都不敢聽。

下人可沒有什么儲君是女人的概念。

儲君就是儲君。就好比公主也是女人,但就是比他們這些男人更金貴一樣。

那不可跨越的權勢地位,可不是他們能置喙的。

“那日進宮,母親不是已經(jīng)確定她就是先前的郡王妃了?那便讓這位指揮使進來,也一并聽聽這真相吧?!笔雷渝恿寺暋?/p>

康王應了聲“嗯”:“她既是秦玉容,又怎么可能是梁王的女兒,只怕梁王為人所欺,總要叫外間人都知曉,決不能擁立這并非皇室血脈的人,登上大位啊?!?/p>

康王說罷,這才看向下人:“去吧,將人領進來?!?/p>

江慎遠就這樣進了門。

康王乍見他,還覺得怪異。因他身邊并無隨從,穿的衣袍也并非禁軍制式,他甚至手有殘疾,這樣的人都不配在御前行走。

但他這張臉,不正是那日當先被儲君召進去的人嗎?

“在下江慎遠?!苯鬟h毫不在乎地先報了大名。

看臉,康王是辨認不出。

但一聽名字,他還真想起來禁軍是有這號人物。先前常負責皇城安危。

康王張張嘴,還沒說話。

江慎遠滿意地看了看一旁康王府的守衛(wèi),然后順手就將人的佩刀抽走了。

手中有刀,方才無敵。

江慎遠露出笑容。

換來康王勃然變色:“你這是作甚?”

“旁人不便做的事,便交由我來做?!苯鬟h道。

康王妃回神,聲音因為過度驚異而變了調(diào):“你要……殺人?”

*

梁王這廂在王府中默默等待信號的時候,卻先等到了手下回來。

“這樣快?”梁王一愣。

手下露出尷尬之色,忙將江慎遠跑了的事說了。

梁王是個極好的主子,也是個極好的將領。他從不苛待下人,戰(zhàn)場上總是身先士卒,待同僚也不端王爺?shù)募茏?,真切地為武將們考量?/p>

“江慎遠是少虡樓的樓主,手段非常。”梁王閉了閉眼,重重嘆了口氣。

手下跪地:“屬下無能。”

“你們不是無能,你們比無能還可惡?!绷和醵溉话胃吡艘粽{(diào),“你是故意的么?”

“江慎遠縱使厲害,但你當真無知無覺嗎?送他去見儲君,是什么小事嗎?”

“你們都覺得本王不會罰你們吧?!?/p>

梁王難得發(fā)這樣大的火,他一手將桌面的茶盞全部揮落到了地面:“那日負責跟隨江慎遠的人,也叫過來!”

梁王冷笑一聲:“本王現(xiàn)在知曉,為何傅翊不肯讓步,容本王登位了?!?/p>

“你們的確希望傅翊死,縱使有了儲君,你們心中也更希望是本王奪得大權?!?/p>

這是梁王最最難以忍受之事,以致他眼下既怒意翻滾,更還有種心灰意冷之態(tài)。

“王府上下,只有我,只有我在真切地愛著我自已的女兒?!?/p>

他話音剛落,倏然拔刀,整個人如烈焰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