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則氣定神閑,品著茶,偶爾提出一兩個關于云州省中醫(yī)藥特色或人才培養(yǎng)的問題,顯得像是例行公事地調(diào)研。
賀彭軍安靜地坐在一旁,如同一個盡職的助手,但銳利的目光卻將劉啟明細微的不自然盡收眼底。
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正是孫智仁和齊同民到了。
劉啟明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孫老,祁廳,你們可算來了!”
進來的正是孫智仁和祁同民。
孫智仁頭發(fā)半白,但精神矍鑠,步伐穩(wěn)健,一身中式褂子,頗有仙風道骨之感。祁同民則是一身深色行政夾克,面帶官場中常見的溫和笑容,氣場沉穩(wěn)。
“陳陽主任?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孫智仁未等劉啟明介紹,便笑著向陳陽伸出手,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贊賞:“你在R國和紐約的事跡,老夫可是仔細研究過,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孫老您過獎了,您是前輩,我還要多向您學習。”
陳陽連忙起身,謙遜地與孫智仁握手:“您老喊我小陳就行,陳主任愧不敢當。”
這位名醫(yī)榜排名48的老前輩,值得他尊重。
“陳主任,歡迎來到我們云州指導工作?!?/p>
祁同民也滿臉帶笑的和陳陽握手,態(tài)度熱情而不失分寸:“這次‘陽神杯’大賽,可是給咱們?nèi)珖嗅t(yī)藥界打了一劑強心針啊?!?/p>
眾人重新落座,寒暄了幾句。孫智仁對陳陽的中西醫(yī)結(jié)合理念很感興趣,尤其詳細詢問了關于杰克手術中中醫(yī)藥參與的具體細節(jié),陳陽也一一作答,兩人相談甚歡。
祁同民則更關心大賽對云州省中醫(yī)藥發(fā)展的帶動作用,以及后續(xù)可能的人才引進和項目合作機會。
幾個人說著話,劉啟明的助手捧著一摞試卷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試卷放在陳陽面前的茶幾上,恭敬地道:“陳主任,這就是廖永鋒考生的初賽試卷,兩場都在這里了?!?/p>
“辛苦你了?!标愱栁⑿χc了點頭,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字跡工整、卷面整潔的試卷上。
他并沒有急于拿起,而是先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姿態(tài)悠閑,仿佛只是隨意瀏覽。
劉啟明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臉上雖然還維持著笑容,但眼神卻不自覺地往試卷上瞟,手心微微沁出汗水。
“這是?”孫智仁不解地問。
“孫老,是這樣的,我聽說咱們云州省這次初賽出了一位相當了不起的年輕才俊?!?/p>
陳陽笑著道:“叫廖永鋒,這次的初賽成績,放眼全國,也能排進前十。”
“原來是這樣。”
孫智仁笑著道:“我也聽說了,我還想著這兩天有空也看一看這份試卷呢,沒想到被小陳你捷足先登了?!?/p>
孫智仁已經(jīng)六十八歲了,現(xiàn)在就是云州省的牌面,平常要負責省里的保健工作,同時還有自已的患者,雖然是云州省中醫(yī)藥協(xié)會的會長,其實并不怎么管事。
這次的大賽,云州這邊也是劉啟明在負責,不過孫智仁也關心了這次初賽的結(jié)果,自然聽說了幾位成績不錯的后輩。
劉啟明心中當真是七上八下,還好孫智仁這些年并不怎么管事,而廖永鋒也年輕,孫智仁之前并不知道廖永鋒,要不然,就這一下就要露餡
“那孫老,咱們一起看。”
陳陽說著拿起試卷,把一份遞給了孫智仁。
“哈哈,好?!睂O智仁笑了笑,也和陳陽一起看了起來。
劉啟明緊緊盯著陳陽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些什么。
然而陳陽面色平靜,眼神專注,時而微微頷首,時而在某處稍作停留,看不出任何異常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啟明內(nèi)心的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
最終還是劉啟明忍不住開口道:“陳主任,廖永鋒這份答卷確實可圈可點,基礎扎實,思路清晰,尤其是最后一道醫(yī)案分析,對頑固性心衰合并水腫的病機分析入木三分,真武湯和血府逐瘀湯的運用更是膽大心細,頗具巧思……”
劉啟明這番話,看似在夸贊,實則是搶先定下調(diào)子,引導陳陽的觀感。
陳陽抬起頭,看了劉啟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劉教授對這份試卷評價這么高?”
“確實難得。”
劉啟明硬著頭皮道:“在我們云州賽區(qū),這份答卷堪稱翹楚?!?/p>
“孫老覺得呢?”陳陽笑著問孫智仁。
孫智仁剛才已經(jīng)和陳陽交換過試卷了,這會兒也看的差不多了,聞言道:“這份試卷答得確實很不錯,很多病案的思路都很新穎,也很巧妙,而且大膽,可見臨床水平了得?!?/p>
“孫老說的不錯?!?/p>
陳陽笑著回了一句,目光重新回到試卷上,手指輕輕點在最后那道醫(yī)案分析題的答案處,緩緩念道:“‘此證屬心腎陽虛,水氣凌心,兼有血瘀。診斷應為心悸、水腫,證屬陽虛水泛,瘀血內(nèi)阻。治法當以溫陽利水,活血化瘀為主?!?/p>
“方選真武湯合血府逐瘀湯加減……’”
陳陽念得一字不差,正是莊啟文當時對羅軍朝所說的原話!
劉啟明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笑道:“陳主任記性真好,看過一遍就記住了。”
“不是記性好?!?/p>
陳陽放下試卷,身體微微后靠,目光掃過孫智仁、祁同民,最后定格在劉啟明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是因為,這份答案,我昨天下午,親耳聽一位被淘汰的考生分析過,幾乎一字不差?!?/p>
“什么?!”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孫智仁和祁同民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來之前孫智仁和祁同民也納悶,陳陽怎么突然悄無聲息的來了?
當然,也只是納悶,倒也沒有多想,可這會兒,結(jié)合陳陽的態(tài)度,孫智仁和祁同民的心中都冒出了一個猜測。
而劉啟明的臉色則已經(jīng)變得蒼白,背后甚至被冷汗打濕。
孫智仁能猜到,劉啟明自然也能猜到,這會兒劉啟明明顯已經(jīng)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