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隨歐陽婧一同回到她家。剛踏進客廳,歐陽雄便像只歡快的小豹子般從沙發(fā)上彈起來,熱情地迎上來:“姐夫!你來啦!”
我笑著朝他點點頭:“嗯,來了。你爸爸呢?”
“知道你要來,他特意去市場買了菜,正在廚房里做飯呢?!?/p>
走進廚房,見歐陽威正系著圍裙炒菜。想到如今和歐陽婧的關系,我沒再像以前那樣生分地稱呼“歐陽老板”,而是自然地改口道:“歐陽叔叔,我們回來了。”
歐陽威聞聲回頭,手里還拿著鍋鏟,他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著對我說:“阿辰,婧婧,回來啦!快,先去客廳坐會兒,喝口水,還剩兩個菜,馬上就能開飯。”
“叔叔您太客氣了,簡單吃個便飯就行,不用這么麻煩的?!蔽铱粗β档纳碛罢f道。
“不麻煩不麻煩!就幾個家常菜,難得你來,婧婧和小雄也高興。你們先去坐著,油煙大。”
我點點頭,退回到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歐陽婧則很自然地走進廚房,挽起袖子給她爸爸打下手,
我看著歐陽雄依舊興奮的樣子,便隨口問道:“小雄,最近功課忙不忙?還有沒有堅持去莊園跟王爺爺學東西?”
歐陽雄嘟囔道:“開學后作業(yè)多了,去得就少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服氣的事,:“就是有點氣人!明明正陽和為峰比我小三歲呢,可我見了他們,還得叫他們師兄!憑什么呀?”
我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耐心解釋:“這可不按年齡算,這叫先來后到。因為你拜師入門比他們倆晚呀,哪怕只晚一天,這師兄的名分也得認?!?/p>
“他們就比我早拜師幾天而已嘛……”歐陽雄悶悶不樂地踢了踢腳下的拖鞋,小聲抱怨,“感覺虧大了?!?/p>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傻小子,這有什么好虧的。王爺爺是真有本事的人,能跟著他學,比什么都強。對了,這這段時間跟師傅學了什么?\"
歐陽雄答道:\"最近師傅一直教我們練八極拳。
“正陽和為峰他們住在莊園里,天天都能湊在一起對練,互相糾正。我回家就自已一個人,對著鏡子比劃,總覺得差點意思?!?/p>
“那你想不想也搬去莊園住一段時間?”我看著他問道,“這樣既能天天跟著王爺爺學,也有人陪你一起練了?!?/p>
\"當然想啊!那邊有人陪我玩,而且正陽、為峰現(xiàn)在跟我同校,可以一起上下學。\"
我笑著揉他腦袋:\"你都六年級了,他倆才三年級。在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他們,你得幫忙出頭,知道沒?\"
歐陽雄立刻挺起小胸脯,臉上露出一種被委以重任的鄭重表情,用力點頭:“嗯!姐夫你放心,我知道!誰敢欺負他們,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時,歐陽婧開始往餐桌上端菜,香氣四溢。她招呼我們:“開飯啦!你們兩個,別聊了,趕緊去洗手!”
我們洗好手來到餐桌前,四人圍坐餐桌前,眼前擺滿豐盛菜肴:陽澄湖大閘蟹、椒鹽瀨尿蝦、清蒸老鼠斑...還有一鍋金黃的魚翅湯。
我看著這一桌不亞于酒樓水準的菜肴,對歐陽威由衷地說:“叔叔,真沒想到您廚藝這么好,這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p>
歐陽威笑著問:\"阿辰你知道福臨門酒樓吧?\"
我點頭:“知道,老字號了,我接待人經常去這家酒樓,味道很正宗?!?/p>
“那是我本家一個叔叔開的?!睔W陽威臉上露出追憶的神情,“婧婧還沒出生那會兒,我就在福臨門后廚當過幾年學徒。后來她媽媽懷著她的時候,胃口不好,我每天下班,都從酒樓帶些好吃的回來給她當宵夜,變著法子給她補充營養(yǎng)……”
說到早逝的妻子,歐陽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來,聲音也低沉了些,餐桌上瞬間彌漫開一絲淡淡的傷感。
我見狀,連忙岔開話題,夾了一大塊鮮嫩的魚肉放到歐陽雄碗里:“小雄,你現(xiàn)在每天練武,消耗大,要多吃肉,補充蛋白質,才能長身體。”
接著,我轉向歐陽威,用商量的語氣說:“叔叔,剛才小雄說,他想去莊園住段時間,方便跟王師傅學拳,也有兩個師兄做伴。您覺得怎么樣?”
歐陽威收起思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這孩子,是真心喜歡練武。前兩天我讓他比劃兩下給我看看,嚯,那架勢,一板一眼,還真有點模樣了。王師傅確實有本事?!?/p>
“老王頭一身本事,以前沒有收過徒弟,如今臨老了,收了這三個小子,也是緣分。小雄去了,既能學東西,也有人管著,是好事。”
歐陽威嘆了口氣,:“其實我最近也琢磨著把原來的生意重新拾掇起來,可能得經常往外跑,確實有點顧不過來。讓他去莊園住也好,有王師傅看著,我也省心。等我這陣子忙完了,一定親自去莊園,當面好好謝謝他師傅。
“叔叔您放心,安全問題我一定安排好。以后每天上下學,我會派專人專車接送他們三個?!?/p>
“而且現(xiàn)在我在鳳凰鎮(zhèn)有塊地正在開發(fā),婧婧現(xiàn)在是我的助理。如果她也搬去莊園住,我們一起出門辦事,反而更方便?!?/p>
說完我看向歐陽婧,征求她的意見。
歐陽婧看了看我,又看向她爸爸,眼神里有一絲顧慮,輕聲說:“可是爸爸,黃金城……他也住在那個莊園里……”
歐陽威笑著擺擺手:“別擔心,我跟他之間的恩怨跟你們小輩沒關系。你不必害怕他,何況有阿辰在,我相信阿辰會把你們姐弟照顧得很好的。”
見父親也這么說,歐陽婧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她轉向我,溫柔地笑了笑,輕輕點頭:“嗯,聽你們的安排吧?!?/p>
歐陽威心情大好,轉身從酒柜里拿出一瓶茅臺,笑道:“阿辰,來,今天高興,陪我喝兩杯!”
\"爸,你身體不能喝酒。\"歐陽婧勸阻道。
“就喝二兩,一點點,不礙事?!睔W陽威一邊開酒,一邊對我感慨道,“阿辰,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坐在一起喝酒吧?”
我點頭:“嗯,第一次是兩千年,大年初六,在黃金城的公司年會上?!?/p>
那時,歐陽威還意氣風發(fā),而我還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
“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么清楚?!睔W陽威有些意外,隨即欣慰地笑了。
“有些事,忘不了?!蔽叶似鹚鍧M的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然后一飲而盡。
心中暗想:當然記得清楚,正是那一天歐陽威與黃金城關系出現(xiàn)裂痕,乃至后來諸多恩怨的開端。
飯后,歐陽婧和歐陽雄姐弟倆忙著收拾碗筷。歐陽威用毛巾擦了擦嘴,對我使了個眼色:“阿辰,讓他們姐弟忙活,走,我們去書房,邊喝茶邊聊。”
我會意,起身跟著他走進書房。他在茶海前坐下,泡了一杯茶遞給我:“我不會沖功夫茶,你將就著喝?!?/p>
“這茶葉還是你前幾年送的,品質很好。只是這兩年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也沒什么客人來,我一個人更沒那個閑情逸致品茶,就一直好好收著,放到現(xiàn)在?!?/p>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問道:“叔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單獨跟我說?”
歐陽威點點頭,起身走向書桌后,當著我面打開保險箱從里面取出一摞文件。他回到我身邊坐下,將文件輕輕推到我面前:“阿辰,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前兩個月,通過文西的關系,在你那邊……算是運氣好,贏了些錢。這些錢,我沒亂花,都拿去買了這幾塊地?!?/p>
他指著文件:“主要這塊地,位置在鵬城夏港村附近。我本來想直接買村里的房子,但夏港村的土地政策緊,不對外出售,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緊挨著村子的地方買了這塊地。我看好那邊的未來發(fā)展,相信以后如果遇到拆遷或者開發(fā),能獲得不錯的收益。另外這幾份,是在羊城和鵬城其他區(qū)域買的,面積小些,也算是個投資?!?/p>
我拿起文件翻看,有些好奇:“叔叔,您怎么這么肯定那邊以后會拆遷有發(fā)展?”
“我在莞城做了這么多年包租公,別的不敢說,對土地和房子的嗅覺還是有的。多留心就能看出點苗頭。
“我賺的第一桶金,就是靠炒地皮。你看我當初抵押給黃金城的那些物業(yè),這才過了兩年,單單是地價升值,他轉手就賺了多少?可惜啊……”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歐陽威接著說道:“你現(xiàn)在經營會所的那棟樓,本來……是我和她媽媽,很早以前就商量好,給婧婧準備的嫁妝。后來……唉,我糊涂,輸光了家產,抵押給了黃金城。還好,最后是你買了回來,這棟樓也算是陰差陽錯,回到了自家人手里,這大概也是天意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土地證和合同:目光慈愛又帶著決斷:“這些地,我都買在了婧婧名下,就當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給她補上的一份嫁妝。今天,我把這些交給你?!?/p>
我聞言,心中一震,連忙擺手推辭:“叔叔,這怎么行?這太貴重了,而且這是您給婧婧的,理應她自已保管。”
歐陽威看著我,目光深邃,直接問道:“怎么,阿辰,難道你不想娶婧婧?不想照顧她一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立刻正色道,“婧婧,我肯定會照顧她一輩子,這一點毋庸置疑,也包括您,我會給您養(yǎng)老?!?/p>
“以我現(xiàn)在的經濟能力,保證你們生活富足完全沒有問題。哪怕您什么都沒有,我也絕不會不管您?!?/p>
“只是……您突然這樣……我有點害怕,您別是……想不開,或者打算去找黃金城拼個你死我活吧?”我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歐陽威聽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你想多了!我把這些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這些東西遲早都是你和婧婧的。再說了,買這些地的本錢,說到底,也是從你那里來的。你就安心收下吧。放心吧,你叔叔我不是社會上的爛仔,不懂得打打殺殺。你看看我現(xiàn)在這身體狀況,拿什么去跟黃金城拼命?他手下養(yǎng)著那么多打手,我沒那么傻,不會去以卵擊石的?!?/p>
聽他這么說,我才稍稍放下心,但還是堅持道:“叔叔,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東西,我覺得您還是留給小雄更合適。婧婧這里有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在生活上受半點委屈,您完全不用擔心?!?/p>
歐陽威搖頭:“小雄那里,我什么也不打算給他留。留給他太多的物質財富,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會害了他?!?/p>
“等他長大了,想要什么,靠自已的雙手去掙。掙到了,是他的本事;掙不到,就做個安安分分、健康快樂的普通人,也挺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