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心不敢相信。
但轉念一想,聽說那窮鬼女人日日夜夜的哭,跟哭喪似的。
在屋里畫他的畫像......以她那性子,還真干得出來!
而是那窮鬼小時候確實讀過幾天書,會畫幾筆......
不會真這么巧吧!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他再也顧不得維持那副委屈的模樣,努力伸長脖子,想看看那張皺巴巴的紙上,到底畫的是什么!
不僅是他,連旁邊的書吏和兵丁們也按耐不住好奇,紛紛伸長了脖子,心里直犯嘀咕。
小盛大人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畫像?
難道她早就料到今日之事?
這也太神了吧!
可轉念一想,剛才聽到的心聲,小盛大人分明也是剛剛才知道真相??!
這畫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幾顆腦袋不自覺的朝著盛昭手中的畫像湊近,都想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
盛昭眼疾手快,直接將油紙揉成一團,手臂一揚,準確無誤的將紙團朝著衙門外扔了出去。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
她的目光直直轉向面前已經心神大亂的錢德心,聲音陡然提高。
“錢德心!或者說,我該叫你虎子?!”
【我滴媽耶!好險好險,差點就露餡了!還好我手快,不然就要被他們發(fā)現(xiàn)我拿包燒雞的油紙當畫像了!】
書吏、兵?。骸?.....”
書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來那個是包燒雞的油紙啊!
怪不得他總感覺能聞到一股什么味道呢!
還以為是自已餓了......
兵丁們面面相覷,努力憋著,生怕露出什么破綻來。
小盛大人,真有你的!
錢德心整個人如遭雷劈,整個人都呆住了。
虎子這兩個字,狠狠的砸在他的心頭,讓他動彈不得,臉上的血色都褪的一干二凈。
這個名字......京城怎么可能還有人知道這個名字!
絕不可能!
他抬頭,死死盯著盛昭,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現(xiàn)在已經無暇顧及那畫像上的畫了,面前這個黃毛丫頭既然能叫出這個鮮為人知的名字,她剛剛所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居然還真去了那個破房子,還隨身攜帶他的畫像!
那個死窮鬼,到死都要毀了他的榮華富貴!
錢德心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在心中思索著。
就算這個黃毛丫頭知道他是虎子又如何?
這只能證明他的出身,證明不了別的!
就在他準備開口狡辯時,旁邊的趙惟仿佛被這一聲虎子給點醒了。
既然小盛大人已經把事情推到這一步了,他若是還不知道順勢而為,那就真的太對不起那枉死的娘親了。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仔細端詳錢德心的眉眼,尤其是那眉骨上的疤痕。
虎子失蹤時他年歲也不小了,常帶著這小表弟在田埂上玩耍,印象頗深。
只是時隔這么多年,又加上母親突然去世,他也無暇往這方面去想。
此時看來,那骨相和輪廓,還有那疤痕,怪不得娘能一眼認出來!
“你......你是虎子?”趙惟假裝此時才認出來,聲音中帶著不敢相信。
“你真是虎子!”
他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憤怒。
“我姨母,我可憐的姨母,臨死前還在念叨你們父子,你們既然沒死,為何不回家?!為何讓她苦等這么多年,最后含淚而終?她到死都還守著你們那破屋子,盼著你們能回去啊!”
錢德心被趙惟這突如其來的指認打的措手不及。
但他反應很快,臉上瞬間換上了悲痛和無奈,聲音哽咽。
“表......表哥?你是表哥!”
他仿佛才認出來一般,捶胸頓足,情真意切。
“我......我和爹當年被山洪沖走,僥幸活命,卻也與家中斷了音信,后來聽說娘她,她因為思念我們,早已,早已不在人世了了!”
錢德心擠了擠眼睛,想逼出幾滴淚來。
那個窮鬼娘,真是死的好!
當初爹偷偷告訴他人死了,天知道他有多高興。
只要她活著,他們的富貴生活就還不夠安穩(wěn)!
“我們是不愿再回那傷心地,觸景生情??!這才遠走他鄉(xiāng),想來京城謀條生路......”
“沒想到表哥你也在!那昨日那位......豈不就是我姨母?她......老天爺??!早知道她是我姨母,我就該停下來與她好好相認,好好敘舊!說不定也不會因不慎摔跤而離世了!真是天意弄人啊!”
趙惟聽著他這番虛偽至極的言辭,心中都快氣瘋了。
恨不得立刻就撲上去撕爛他的嘴。
停下來好好相認敘舊?
怕是認出來了,就會毫不猶豫下殺手吧!
這個劊子手!
“嗯?不對?。俊?/p>
這時,書吏冷不丁的開口,語氣平淡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樣,只是隨意的提出了疑問。
他走到一旁的文書架,熟練的翻找起來,很快抽出一份文書。
“錢掌柜,據(jù)著商戶落戶登記所載,你們錢家,是十二年前就來京城安家置業(yè)了吧?”
書吏暗暗給自已打氣。
小盛大人開了這么好的頭,他們衙門的人也不能掉鏈子?。?/p>
一個機靈的兵丁立即跟上,假裝回憶道。
“頭兒,我記得!之前和錢老爺打過幾次照面,他還感嘆呢,說他家女婿進門沒兩年,就舉家搬遷來京城了,就是為了培養(yǎng)家里的這個獨女?!?/p>
“這么算起來......”他掰著手指頭。
“錢掌柜,你和你爹十四年前就已經入了錢家門了吧?”
書吏順勢看向趙惟,正要詢問其姨母去世的年份。
盛招立馬接上,搶著開口,努力回想了一下,一臉疑惑。
“誒?等等!書吏大哥,你這上面是不是記錯了?我記得那屋子的女主人是六年前的冬天去世的?。俊?/p>
“是鄰居親口跟我說的!十四年前......那不就是她丈夫和兒子失蹤那一年嗎?怎么和錢掌柜說的對不上呀!”
盛昭這番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錢德心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