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昭王府回去,陸未吟一晚上都在想蓮子酥,連做夢都夢到了。
一塊蓮子酥變得像山一樣大,壓在她身上,費了半天勁兒往外爬,總算只剩最后一只腳被壓著了。
鉚足勁兒用力一蹬,就聽到咚的一聲,腳砸在床上,整個人瞬間醒過來。
“小姐?”
尖尖聽見動靜,立馬掌燈進來,“怎么了?”
陸未吟搖頭,“沒事。什么時辰了?”
“剛過寅時三刻,天還沒亮,再睡會兒吧!”
“不了?!?/p>
陸未吟穿鞋下床。
見尖尖要取勁裝,陸未吟道:“今日不去練功了?!?/p>
天剛大亮,蕭西棠拎著他鐘愛的石鎖來了,見陸未吟一身裙裝,不解,“你就穿這個?”
陸未吟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點,“今日不去,你自己練吧?!?/p>
“為何不去?”蕭西棠有些急了。
把石鎖放院子里,走到陸未吟對面坐下。
“你不知道,陸晉坤昨天回武院了。教頭擔心他傷沒好,本不打算讓他參加對練,他倒好,主動挑戰(zhàn)孔二。你猜怎么著,一炷香才剛剛過半,他居然就把孔二給打倒了。”
一起練功時,蕭西棠時常會提到武院的人,因此陸未吟知道他說的那個孔二。
“你現(xiàn)在不是也能打過孔二了么?”陸未吟語氣淡淡,不以為然。
“那不一樣!我跟孔二的勝率是五五開,要想贏,都得使上吃奶的力氣。可陸晉坤那頭蠻牛,完全是碾壓孔二,尤其是氣勢,狂得不得了?!?/p>
蕭西棠一本正經(jīng),“我都懷疑是不是他治傷的時候吃錯了什么藥,誤打誤撞打通了任督二脈?!?/p>
陸未吟煞有介事的點頭,“嗯,可以叫大公子給你打聽打聽,要真有這樣的藥,也弄給你吃吃?!?/p>
蕭西棠懶得同她瞎扯,站起來要走。
“三哥?!标懳匆靼讶私凶。安还荜憰x坤找你對練還是切磋,或是挑釁,別搭理他?!?/p>
蕭西棠擺擺手,“避其鋒芒嘛,我懂。”
吃完早點,陸未吟又拿出之前只寫了個封面的武考寶典。
軒轅璟給的題和答卷,她昨晚上研究過了,摸到一些出題門路,當即洋洋灑灑,寫了一頁又一頁。
采香端茶進來,看了一眼,驚道:“這么多呀?三公子能背下來嗎?”
尖尖無奈嘆氣,“沒辦法呀,又不知道考題?!?/p>
陸未吟手中的筆猛然頓住。
尖尖的話如同一道強光,劈開她心頭縈繞已久的迷霧。
對,考題!
兵法策論對蕭西棠來說是一大難關,對陸晉坤來說同樣如此。
考題年年在變,誰都不知道會考什么,所以軒轅璟替她收集了近五年的考題和答卷,用來當作參考。
那陸晉坤呢?
在這件事上,陸家能為他做什么?
腦海中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陸未吟終于知道她在軒轅璟那碟蓮子酥里漏掉了什么。
得知陸晉坤在斗場磨煉氣勢,她便以為斗場就是軒轅璟出給她的題。
沒想到軒轅璟不光給她出了題,還給她指了路。
陸晉乾見季如音,不光是談情說愛,還因為季如音的舅舅宋崢是今年的主考官。
主考官,自然是最先知道考題的人。
陸未吟走到后窗,吹響昨晚軒轅璟給的銀哨。
哨聲如同鳥叫,清脆悠揚遠遠傳開。
探出窗環(huán)顧四周,前頭不遠有個灑掃的小丫鬟,大白天的,陸未吟猜想星揚他們可能不太方便現(xiàn)身,于是回身走向屋內。
身后窗戶突然落下,轉過身,星揚已經(jīng)站在身前。
陸未吟暗暗驚嘆。
不愧是星羅衛(wèi)。
星揚抱拳,“陸小姐有何吩咐?”
陸未吟開門見山,“陸晉乾是不是讓季如音去找她舅舅打聽兵法策論的考題?”
星揚如實回答,“對!”
武考涉及人才選拔,宋崢作為主考官,軒轅璟自是要派人多盯一盯。
這一盯,就盯到了陸晉乾身上。
又因為陸晉乾去斗場附近的小院看望陸晉坤,由此發(fā)現(xiàn)陸晉坤參加生斗。
一根藤扯出兩個瓜。
剛好收到消息那天,陸未吟送血殭果來,軒轅璟就點了一下,順道看看她究竟有多少本事。
陸未吟又問:“考題通常由誰來出?”
“兵部和御史臺各出五個題目,去掉重復相似的,再由主考官選出三個,最后呈到御前,由圣上選定,武考當天才會由鎮(zhèn)岳司送到考場,當場開啟蠟封?!?/p>
陸未吟陷入沉思。
沒誰的手能伸到皇帝那兒去,也就是說,季如音能做的,就是從她舅舅手里弄到三個考題。
只要提前背下三個考題的答案,必定能順利過關。
陸未吟很快計上心頭,嘴角微挑,明明是笑,卻看得人發(fā)毛。
陸晉乾不是想要考題嗎?行,那就給他考題。
“你這樣……”
細細做了一番交代,星揚領命而去。
陸未吟喝口水,回去繼續(xù)寫她的武考寶典。
外頭傳來采柔的聲音。
“叫人來把西北角裂掉的那幾塊地磚換一下,還有廊后的桂樹該澆水了?!?/p>
吩咐完,腳步生風的走進來。
“小姐,我想告幾天假?!?/p>
陸未吟頭也不抬,“上哪兒?”
“聽說葉公祠建好了,我想回去看看?!?/p>
從采柔出現(xiàn)的那一刻開始,采香就開始緊張,聞言馬上接話,“我也想告假?!?/p>
采柔瞪她,語氣嚴厲,“胡鬧,小姐身邊不留人了?”
“那、那你留下,我回去,我也想看看葉公祠?!?/p>
“你下次回去看。”
“我就要先看!”
眼看兩人快吵起來了,陸未吟出聲,“近日事多,過幾天再說?!?/p>
姐妹倆抬眼對視,一個眼眶通紅,一個強顏歡笑。
陸未吟看在眼里,不露聲色。
耗時一整天,陸未吟終于完成了她的嘔心瀝血之作——武考寶典。
蕭西棠拿在手里,隨手一翻,密密麻麻全是字,腦瓜子已經(jīng)開始疼了。
“背下來?。俊?/p>
陸未吟甩著酸疼的手腕,“不用?!?/p>
蕭西棠剛要松口氣,就聽到她說:“能復述下來就行,不需要逐字背下來?!?/p>
“還要復述?跟誰復述?”
“當然是我了。這里一共有十篇,每天一篇,從明天開始,卯時來我這兒復述,復述完再去練功。”
蕭西棠坐都坐不住了,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憑什么?我是你哥,當妹妹的還安排起哥哥來了?”
手指來回撥動書頁,翻得嘩嘩響,“還武考寶典,你個小丫頭知道武考考什么嗎?”
祖母剛請了先生來家里教他寫策論,讓他這些天先別去武院,陸未吟現(xiàn)在又拿這么厚一本冊子讓他背。
這是沖著他的命來的呀!
“你若信不過,可以先拿去給大公子過目,再決定要不要背?!?/p>
“去就去?!?/p>
蕭西棠拿著武考寶典一溜煙兒跑去青云軒。
他腦袋還是轉過的。
畢竟是陸未吟辛辛苦苦一筆一劃寫的,直接拒絕不太好,他又不想背,剛好她主動提起,那就讓大哥去當這個壞人。
然而對于有些人來說,腦子轉了還不如不轉。
蕭西棠‘如愿以償’,不用去找陸未吟復述了。
因為蕭東霆讓他一天一篇,先抄再背,每天早飯前檢查。
不僅如此,還被蕭東霆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說什么他要是有陸未吟一半能干,早就建功立業(yè)了,還用得著為區(qū)區(qū)一個武考抓耳撓腮?
陸未吟怎么能干了?
他又怎么不能干了?
從青云軒出來的時候,蕭西棠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命苦過。
仰頭望天,生無可戀!
與此同時,千姿閣里,流光將一盤東西放到陸未吟面前。
揭開蓋在上頭的絹布,整個花廳仿佛都亮了幾分。
尖尖眼睛瞪得圓溜溜。
盤子左邊是十個亮閃閃的金元寶,右邊是厚厚一沓銀票。
陸未吟雙眼微瞇,“這是什么意思?”
蕭東霆平白無故給她送這么多錢做什么?
流光解釋,“擒獲半月佛,陸小姐功不可沒。鎮(zhèn)岳司為立功的暗探請了嘉獎,按公子的吩咐,除了賞賜的百兩金外,其余賞賜之物全部折成銀票,合一萬八千兩整,都在這兒了?!?/p>
陸未吟眉稍上挑,漾起笑來,“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尖尖,收起來?!?/p>
雖然不差錢,但誰會嫌錢多呢?
此時,陸未吟還不知道她抓的那個半月佛掀起了多大風浪,直至晚上,軒轅璟讓星明過來傳信。
鎮(zhèn)岳司在半月佛身上搜出一本冊子,上面的文字十分混亂,前言不搭后語。
經(jīng)日夜不休的研究推演,終于將密文破譯,得到一本賬冊。
上面記載了斗場巨額收益的使用明細,近七成都是用來購置生鐵,兩成購置硫磺、硝石等物。
鹽鐵皆由官營壟斷,民間私采鐵礦是殺頭的大罪,就算有人為了謀利鋌而走險,也供不起這么大的量。
必然是鐵冶所出了問題。
而且大量購置這些東西,陸未吟幾乎不用想,就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有人在暗中鑄造兵械?”
“沒錯。”
屹立窗前,陸未吟側臉被月色鍍上一層銀白的冷光,墨瞳沉凝,“王爺有何示下?”
“王爺會接手這個案子,然眼疾未愈,多有掣肘,故此希望陸小姐能加緊尋找燭籠,替王爺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