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她發(fā)現(xiàn)沈薇的視線往司燁那方短暫停留了一下,阿嫵眉心微蹙,又在沈薇看過來的一瞬,快速迎上她的眸子。
眼神盡是冰冷:“別用你那齷齪的嘴,編造這些污穢不堪的謊言!
我與司燁成親前坦坦蕩蕩,從未暗戀過任何人,你這般惡意中傷,到底是嫉恨我,還是另有圖謀?”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反將自己,沈薇暗暗攥緊手指,原本想激怒她,讓她說出陷害自己的事實。
那個時候,自己只是讓人殺她,根本沒安排人將她送進柳營。
見她不上當,異常警覺,便故意謊稱她從前暗戀江枕鴻。
司燁最介意的就是這件事,他性子本就多疑,只要在他心里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種子早晚都會生根發(fā)芽。
她過來的目的就是如此。話說完了,也該走了。
待到沈薇離去,阿嫵心緒難平,第一次知道人竟然可以無恥到如此地步,謊話信手拈來。
可她說這些話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目光微微偏轉(zhuǎn),落到司燁身上,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對外界的一切喧囂和污蔑都無動于衷。
他聽不到……真的什么都聽不到么?
阿嫵俯身凝視他,看的十分仔細,慢慢靠近,待他那張放大的臉近在咫尺,阿嫵伸手觸碰他的睫毛。
要是裝的,觸碰睫毛,人的眼皮會條件反射的動一下。
一連碰兩下,也沒反應(yīng),阿嫵蹙眉在床前看了他良久,最后假裝走到門口打開門。再悄悄退回來,躲在屏風處偷偷觀察他。
人就躺在那,一下都沒動。看來不是裝的,阿嫵覺得沈薇大抵就是故意來惡心她的。
她緩緩走到床前,視線落在未被棉被覆蓋的半截手背上。
眸色深了深,不覺抬起微涼的指尖輕輕放在那道舊疤上,眼角漸漸漫上紅。
“感情的事,不是你用命換,我就會回頭的。傷痕刻下了,便會伴隨終生。
從你把她摟在懷里,從你用皇權(quán)撕碎我原本的人生,我就不愛了,我恨你,恨你你毀了我所有念想,可你偏偏要為我擋這一刀······”
阿嫵喉嚨發(fā)緊,”我竟恨不起來了,只剩下累,累你的偏執(zhí)強求,累我自己被你所困。
我們怎么就走到如今這一步了!“
若是當初他就和自己說清楚,那她至少會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可他不僅沒說,還用那樣的話誅她的心,她走投無路嫁入江家,那六年,是二爺一點點修補她破碎的心。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人。
何況她與司燁本也不是同一類人。
····
午后陽光慢慢的撤出窗欞,龍榻前的銅雀燈燃起明燭,屋門打開又關(guān)上。
她走了。
司燁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片赤紅,他坐起身,那只帶著舊疤的手久久停留在她坐過的地方,好似這樣就能留住那一絲余溫。
一雙鳳眸燃燒著炙熱的火焰,慢慢的,又漫上一層水霧,淚光閃爍間浮出病態(tài)的暗芒與瘋魔。
不愛了!
這話如魔咒一般在他顱腔里反復沖撞,震得太陽穴突突狂跳,似有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你用命換,我就會回頭?!彼介g重復阿嫵的這句話,聲音沙啞。
喉間哽咽一下。
他倏地握緊拳頭,手背上那道舊疤被拉扯得扭曲猙獰。
他偏要她回頭,偏要將她重新鎖在身邊,哪怕用盡一切手段,哪怕最終只換來兩敗俱傷。
苦果亦是果,是她與自己的果!
屋門再次打開,殿前司宋指揮使走到龍榻前,俯身行禮:“陛下,臣查出男童的吃食中被下了毒,送飯的獄卒說和盛家有仇?!?/p>
司燁偏頭,眸底晃出一抹陰狠,“荒謬?!?/p>
“是!微臣也不信,有仇為何不直接毒殺永昌侯?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將黑手伸到詔獄,只怕來頭不小。”
宋指揮使說罷,小心翼翼的看了司燁一眼,詔獄隸屬刑部,刑部尚書是國丈的親家。
這一層層的關(guān)系剝下來,就看陛下的意思了,他若下旨,自己現(xiàn)在就去抓人。
司燁咬了咬后牙槽。
好一個沈家,好一個沈章,為了阻止自己找尋當年的證據(jù),他還是煞費苦心,以為這樣自己就沒有辦法了?
司燁捏緊垂在身側(cè)的手,眼底凝住殺意。
·····
之后,阿嫵每日都會去養(yǎng)心殿,從喂藥到喂飯,再到幫他擦身,照顧的細致入微。
御花園的梅花開了一茬又一茬,他從躺著不能動,到能去上朝。已過半月。
應(yīng)他的要求,阿嫵今日燉了烏雞湯,加了點枸杞和山藥,補氣血又不油膩。
按說他都能握筆批折子了,自己喝湯也是沒問題的,可他總說批折子胳膊活動久了,胸口就疼。
明窗軟榻上,阿嫵端著雞湯,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涼,確認溫度適宜后,才遞到他嘴邊。
他這人毛病多,涼了熱了都不行。因著自己照顧的細致,他倒也沒發(fā)什么脾氣。
就是偶爾會冷不丁的突然盯著她,那眼神陰沉沉的,讓人有些害怕,待阿嫵正眼看過去時,他又突然變得平和。
開始阿嫵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一次兩次,總不能次次都看錯。
就比如現(xiàn)在,自己舀湯的時候,眼角余光就瞥見司燁又用那種眼神看她。
她抬眼看過去時,劍眉鳳目又一副平和之色。
阿嫵柳眉微蹙,“你要是對我有什么不滿就直說,別總背地里陰森森的瞅我。”
司燁就著她的手,將勺子的湯含進嘴里,不緊不慢道:“朕那么深情的看你,你卻說陰森,你那眼珠子莫不是長歪了!”
聽了這話,阿嫵抿唇,將不滿壓下,繼續(xù)喂他喝湯,一碗湯見了底,她轉(zhuǎn)身將碗放進食盒里。
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明兒我就不來了?!?/p>
話音未落,他道:“不行?!?/p>
阿嫵轉(zhuǎn)頭看他:“最近總照顧你,都沒時間陪棠兒了?!?/p>
“朕不是讓你把她帶來么!”
早前是帶來幾次,可棠兒每次來了都鼓著一肚子回去,說瞧不慣大男人嬌里嬌氣。
特別是一見自己喂他吃東西時,棠兒就把頭扭到一邊。
眼下說不通,便作罷。
起身要走,司燁又叫住她,從香幾上,取來一本畫本子,讓她讀給他聽。
半個月了,每次喂他用過膳,他總拉著自己給他讀畫本子。
這些畫本子都是從前她在昭王府??吹?,也不知他從哪翻出來的。
年少時她愛看,可人一旦有了閱歷,再去看這些小姑娘家愛看的畫本子。
有些看不下去。
讀的時候,也有些難為情。
午后陽光正好,她坐在榻邊的椅子上,輕聲讀著。司燁靠在榻上,閉著眼聽著。
一旦阿嫵讀快了,他就打斷她,說沒聽清,讓她倒回去讀。
便是阿嫵這般性柔的人,也被他磨的煩煩的。
傍晚時,她讀的口干舌燥,總算讀完了,從東梢間出來時,整個人跟受過刑似的。
出了養(yǎng)心殿,阿嫵往乾清宮去,前些日子,她去過一回,守門的侍衛(wèi)不叫她進。
她打聽過了,這個時辰正是換職的時候,瞅準時機,興許能從后門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