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這是原丞相柳元的府邸,此人十六年前勾結西狄,將燕西三關布防圖泄露,導致燕西三關被西狄攻破。
后,西狄大軍長刀直入京畿,那時的平西王還是禁軍左衛(wèi)將軍,此戰(zhàn)中他力挽狂瀾,僅率三萬禁軍,夜襲西狄王師,生擒西狄大將軍,之后,又一舉收回燕西三關。
隆帝大悅,夸其,有安邦定國之智,封其為平西王,征收西疆,震懾蠻夷。
與此同時,柳元被抄家滅族。
落敗的府邸,不見昔日丞相府的繁榮,幾人穿過荒草叢生的院落,寒風呼嘯,似鬼嚎一般。
片刻后,他們進到一處滿是落葉的院子,一棵參天松柏直立院中,阿嫵仰頭望去,明月高懸在參天的樹冠。
任憑寒風掠過,不見半分彎折,硬生生撐破了周遭的荒蕪。
聽說,柳家四位小姐在抄家當日,為保貞節(jié)齊齊懸梁自盡。能養(yǎng)出這樣女兒的人家,阿嫵覺得至少是有幾分氣節(jié)在的。
只是,阿嫵不明白,趙濯為什么引她來這里?
路上趙濯是二爺讓他來接應自己的,自己要出宮的事,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二爺怎么會知道?
趙濯引她進到一間屋子,屋內蛛網結滿梁木,他放下棠兒,在屋里四處尋覓。
透過他手中火折子的亮光,阿嫵看見屋內堆著紅木家具,主人故去十幾年,上面也覆滿灰塵,卻依舊保留了當年的模樣,未曾腐朽。
地上沉著碎瓷,窗戶紙破了大半,寒風穿隙而過
棠兒靠在阿嫵身旁,視線打量間,不經意發(fā)現(xiàn)窗臺下一方矮案上擺著一排木雕玩具。
“娘,這里以前一定住著一位小哥哥。”
棠兒的視線黏在窗臺,阿無順著望去,只見積灰的窗沿上臥著個小小竹節(jié)人。
阿嫵面色微愣,隨即走過去拿起來,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塵,上面刻著“清硯”三字。
她眼睫一顫,她十五歲生辰,魏靜賢送她的及笄禮,就是一個竹節(jié)人,上面也刻著“清硯”二字。
那時自己問他,為何刻這兩個字,他笑著說,隨手刻的。后來那竹節(jié)人被盛嬌拿走了。
等自己找她要,那竹節(jié)人被她摔爛了,自己難過了很久,后來魏靜賢知道,還安慰她,說要再給她做一個。
沒多久,她就和司燁定下婚事,魏靜賢也似乎忘了竹節(jié)人的事。
阿嫵默默收進袖子里,又見趙濯打開一面靠墻的柜子,里面別有洞天。
“夫人,江府被人暗地盯著,二爺出不來,他讓我?guī)鷱倪@處密道離開?!?/p>
要離開京都走城門是異常危險的,且,這個時辰,城門已經關閉。
趙濯從身上拿出一沓銀票,遞給阿嫵,“這是二爺讓我轉交給你的,他說此生對不住您。”
垂眸望著那銀票,阿嫵眼眶泛紅,對不住她的從來不是二爺,這么多年他為她們娘倆撐起一片天,該說對不住的是自己。
是自己連累他,害他進詔獄,差點殞命,更讓他處于兩難境地,連累了江家。
阿嫵接過銀票,聲音略帶哽咽:“你告訴他,我從未怪過他。他對我和棠兒的恩情,我此生難忘。若有下輩子,換我尋他、護他,以一生安穩(wěn),還他此生庇護之德?!?/p>
趙濯點頭,“夫人的話,趙濯定然帶到。時間倉促,咱們快些走,順著這密道可通往城外,那里已備好馬車,此行,我和春枝陪著您,咱們去南越?!?/p>
聽到春枝,阿嫵望向他:”你們不能和我一起走,萬一,我是說萬一,被那人發(fā)現(xiàn),我怕他····“
”夫人放心,這處密道沒人知道,您同春枝情同姐妹,她此生所愿,便是陪著您,平安到老,聽說要與您重聚,她歡喜的一夜沒睡?!?/p>
聽到春枝在外面等著她們,棠兒抓著她的手,“娘,咱們快走吧!別讓春枝久等?!?/p>
自進宮棠兒就沒見過春枝,棠兒很想念春枝。
幾人進了密道,沿著昏暗的狹道走了近大半個時辰,終于走出洞口,趙濯在前面帶路,揮刀劈開蘆葦叢,母女倆跟在他身后。
天黑看不清附近的環(huán)境,只能通過附近的碎石辨認這是一處靠近山坡的地方。
出了蘆葦叢,就見前方小道上停著輛馬車,兩匹棗紅不安的刨著蹄子。
車前立著的女子身影一晃,正是春枝,她看清阿嫵牽著棠兒,立即提裙狂奔而來。
邊跑邊道:”小姐!小姐!”
突然,“嗖——”的一聲銳嘯劃破夜色,利箭帶著破風之勢釘在阿嫵與春枝中間的泥地里。
箭羽兀自震顫,離春枝的裙邊不過三寸。
春枝驚得渾身一僵,恰在此時,后方半山坡驟然亮起成片火把。半邊火光照出幾人驚慌的身影。
火光中,司燁坐于馬上,玄色披風被風吹得獵獵翻飛。
他左手執(zhí)弓,右手再次搭箭,跳躍的火苗,將他冷硬的眉眼襯得愈發(fā)凌厲,目光如箭,死死鎖著阿嫵。
對上那凌厲的目光,她感覺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捆鎖在一團黑影中,這團黑影可以隨意擴張,如影隨形,怎么逃都逃不開。
好似應了那句,天下莫非王土,無論她逃去哪,都是他的地盤,最終的宿命都是被他找到。
這感覺壓得她喘不過氣!
冰冷的聲音,隨著凜冽的寒風襲來,“朕數三聲,給朕走過來,不然,朕射穿他們的腦袋。”
他手中的箭芒對準了春枝。
“一”
“二”
不等他喊第三聲,阿嫵沖到春枝面前:“你放下箭,我跟你走,跟你走還不行么!”焦急的聲音里含著破碎的哽咽。
而那執(zhí)弓的手沒有一絲收勢,倏地轉向趙濯,冰冷的吐出:“三”
“不要。”春枝驚呼。
弓弦嗡鳴的瞬間,棠兒撲出去,擋在趙濯身前。雙臂張開:“不許你殺春枝的心上人!”
可箭已離弦,寒光劃破空氣。
“棠兒!”阿嫵的嘶吼聲撕裂長空,踉蹌著往前撲,卻根本趕不上箭矢的速度。
棠兒只覺勁風撲面,千鈞一發(fā)之際,那箭竟詭異地偏了一分,擦著她的肩頭飛過。
“篤”地一聲,釘進她身后不遠處的樹干上。
棠兒僵在原地,下一瞬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是哭聲,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司燁的箭從不會偏,他十二歲就能在百米外射穿飄落的樹葉,原本就是嚇嚇她。
看她下次還敢不敢再跑!
可方才她那撕裂般的哭聲,好似刺穿了他的心臟,令他呼吸變得有些艱難。
又見她于寒風中,猛地轉過身,一雙帶著恨意的眼眸盯著他,銳利如針,像要剮開他的皮肉。
司燁握著弓的手猛地一緊,他見慣了怨毒的眼神,但那些目光再狠厲,也在他心里激不起半分波瀾。
可此刻,她看著他的眼神,一寸寸剮著他,好像自己不是她的男人,不是她孩子的爹,是毀了她所有的劊子手。
司燁的心被刺得緊縮。
可自己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了?
自己待她始終如一,她卻一次又一次的拋下自己,他就是氣不過嚇嚇她,又沒真的要怎么樣!
又見她大步朝自己走來,一副要朝他討血債的樣子。司燁喉結滾動了一下,本該趾高氣揚的他,竟下意識地別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