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教
林川聞言挑了挑眉。
趙烈這反應,分明是自己剛才那句話,讓他想岔了什么。
他雖不清楚趙烈腦補了什么,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頓酒宴從一開始就沒那么簡單。
趙烈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藏著試探的心思。
想通此節(jié),林川哈哈大笑起來:“趙將軍這話可就折煞小弟了!你我皆是為王爺效力的人,雖說分屬不同藩王麾下,可到頭來,咱們同屬大乾朝廷,護的是大乾的江山,守的是大乾的百姓,哪來的指教一說?”
這番話聽在趙烈耳中,只覺得云里霧里。
林川既沒明說立場,也沒回應選邊站的問題,可一句“小弟”,卻驟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松了些,也跟著笑起來:“林兄弟說得沒錯!是趙某見外了,來來來,再喝一杯!”
“趙大哥,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兄弟我就借著酒勁兒,多說一點兒!”
林川說著,伸手扶住趙烈的胳膊,“你可別嫌我唐突。”
趙烈見他終于要說正事,心中一喜,連忙放下酒杯。
“林兄弟但說無妨!今日這帳內,都是自己人,沒有外人。你說的話,若是有半分傳到外頭去,不用你動手,趙某先砍了他的腦袋!”
帳內其他開封衛(wèi)將領也連忙附和,紛紛表態(tài)“都是自家人”“絕不外傳”。
氣氛一時熱絡起來。
林川端起酒壺,給趙烈和自己都滿上酒,舉起酒杯:“今日的話,全在這酒里!趙大哥,干!”
“干!”
趙烈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辛辣,壓不住他心頭的急切。
放下酒杯,他便迫不及待地追問:“林兄弟,你方才話還沒說完呢?!?/p>
林川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下來:“趙大哥,要我說啊,東平軍和吳越軍,就不該打!”
“林兄弟何出此言?”
趙烈眼睛一亮,等著他的下文。
這話里,定有玄機!
“兩個藩王,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打來打去,難道打一場仗,皇位就能定了?”
林川忽然爆了句粗口,“開他媽什么玩笑!真當這江山是兒戲,誰拳頭硬誰就能坐上去?”
趙烈眉頭一皺,若有所思起來。
林川這話,是在暗諷東平王急功近利?
還是在說二皇子根基不穩(wěn)?
沒等他想明白,林川又嘆了口氣:“京城里的事情,水深著呢,不是咱們這些在外頭領兵的能看透的。說句不怕掉腦袋的話,能坐在那個龍椅上的人,都是天定的!你看東平王,沉不住氣先動了手,可咱們大乾有八個王爺呢,其他王爺怎么不動?”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帳內眾人,最后落在趙烈臉上。
“唉,說白了,還是太想當然了……以為先動手就能占得先機,卻沒想想,弓射出頭鳥,誰先跳出來,誰就先成了靶子。”
趙烈越聽越覺得心驚,背后冷汗直冒。
其他王爺,指的是誰?
是鎮(zhèn)北王?
還是其他幾位按兵不動的藩王?
難道說,鎮(zhèn)北王一直按兵不動,不是因為偏向二皇子,而是在等著看東平王的笑話?
甚至……
其他幾位王爺也都在觀望,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此處,趙烈只覺得一陣寒意竄上頭頂。
若是如此,那豫章王此前想投靠二皇子的念頭,豈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林川這話,是在提醒自己?
還是在替太子傳遞消息?
他看著林川,想從他臉上找到些什么。
哪怕一個示意的眼神也行。
可林川卻只是端著酒杯,醉意上頭,不停喝酒。
趙烈心里清楚,林川絕非隨口說說。
他定是話里有話,是在借著酒勁,傳遞某種信號!
“林兄弟……”趙烈張了張嘴。
林川笑著岔開話題:“哎呀,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越說越堵得慌。來,趙大哥,再喝一杯!咱們難得相聚,別讓這些糟心事擾了興致。對了,明日校場演示新軍械,趙大哥定要好好看看,我青州衛(wèi)的寶貝!”
趙烈愣了愣,終于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原來此行,軟硬皆施啊。
明日倒要看看,這青州衛(wèi)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
校場上被清掃出一大片空地。
旁邊搭著一處簡易高臺。
青州衛(wèi)的人正忙著將幾具用黑布罩住的物件擺在前方。
趙烈站在高臺上,身旁站著開封衛(wèi)的數十名將領。
“大人,風雷炮準備妥當!”
臺下,戰(zhàn)兵高聲喊道。
“風雷炮?”眾人面面相覷。
難道是火器?
有人已經面露鄙夷。
這年頭,誰的軍中沒有火器?
可那玩意兒打的不遠又不準,用著比弓弩麻煩數倍,沒人愿意用啊……
“好!準備演示!”林川將手一揮。
幾名戰(zhàn)兵上前,撤下黑布罩著的物件。
開封衛(wèi)眾將領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只見前方空地上,幾個鐵架子上面,架著幾根木頭做的圓筒,鐵皮箍了幾圈。
看上去簡陋至極。
這就是青州衛(wèi)的寶貝?
看著也太不值錢了吧?
趙烈也有些失望。不過他沒有說什么,只等著看待會的演示。
百步外,擺放著一排木靶,套了十幾件開封衛(wèi)士兵穿的皮甲。
“點火!”一名戰(zhàn)兵下令。
開封衛(wèi)的將領們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幾具木筒。
下一秒,“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硝煙瞬間彌漫開來。
高臺上的將領們猝不及防,不少人被震得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wěn)。
趙烈也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頭一震。
光聽這轟鳴聲的響度,就絕不容小覷!
硝煙散開,眾人發(fā)出一陣嘩然聲。
只見遠處原本密密麻麻的木靶,已經東倒西歪,一片狼藉。
可具體威力如何,隔著這么遠,根本看不清。
“來人!”趙烈急切下令,“去把木靶抬過來!”
一群親兵沖過去,抱了七八具木靶回來。
看到木靶上的皮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竟然全被炸碎了?。?!
“我的天!”
“比弓弩厲害多了……”
“這要是結陣,豈不是一炮一大片?”
“青州衛(wèi)的火藥,怎么這般厲害?”
“難怪那位林將軍這么自信……”
“嘖嘖嘖,咱們要是有這玩意兒,那該多好……”
趙烈死死盯著一具破損的木靶,心里翻騰起驚濤駭浪。
測試用的是開封衛(wèi)的士兵盔甲。
他這么多年,投入大量心血,才全員列裝的精良皮甲……
在風雷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若是將來與青州衛(wèi)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