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令嚴川眼眶瞬間發(fā)熱。
他嘴動了動,“媽……”
溫寧迫切追問傳來,“你身體沒事吧?見到小也了嗎?她在不在你身邊?”
嚴川深呼吸,調整心神,盡量讓聲音如常。
“她在午睡?!?/p>
“哦?!睖貙幘蛦?,“你好嗎?二毛你今天怎么有點磨嘰,有話就講給媽媽聽,不管好壞,媽媽都在呢?!?/p>
嚴川幾乎熱淚盈眶。
他的母親從來都是這樣,試圖以柔軟的身軀護住她的三個孩子。
可他記憶里,合著他在內的所有家人都離世。
死掉的人無知無覺,反倒是最后留在人世的媽媽,被迫接受所有噩耗,她該有多么痛徹心扉?
嚴川聲音難忍哽咽。
“媽媽,你辛苦了?!?/p>
溫寧疑惑,“我沒做什么啊,我……”
“背負秘密很累?!眹来ㄒ还赡X的將話說出口。
“改變源頭,隱瞞一切,看著仇人在眼前蹦跶,沒人懂你壓抑的內心,媽媽,你背著我們所有人的刻骨仇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支持你,但你在讓所有家人都幸福的情況下,步步為營,我真的很佩服,也很高興,媽媽,我一點都不后悔當你的兒子?!?/p>
電話那頭的溫寧大駭,身體幾乎支撐不住。
她靠在桌邊,急促喘氣,“你是……二毛,二毛……”
上輩子的二毛。
溫寧淚水簌簌落下,“刀傷,痛嗎?”
“之前很痛,現(xiàn)在不痛了?!眹来曇羲剩麤Q定撒個小謊。
“媽媽,由你改變的現(xiàn)在真好啊,奶奶身體健康,爸爸沒有失去抱負,大哥擁有事業(yè)和愛人,聽說小玉也很棒,她喜歡學醫(yī)是嗎?也是,臨床醫(yī)生會做手術,她手一直很巧,我還記得她殺……罷了?!?/p>
“二毛!”溫寧聲音在抖。
“媽媽對不起你,我馬上過來找你……”
“不要!”嚴川趕緊拒絕。
“媽媽,我只是僥幸過來,但我很快就要走了,我……”
他頓了頓,“我能從方知也的話里猜出來他是個很好很優(yōu)秀的男人,他存在,陪著你們,我很放心?!?/p>
真正的二毛,成長在愛里,勇敢無畏,前途無限,光芒萬丈。
他羨慕嫉妒,卻不恨。
溫寧捂著嘴,哽咽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晃神一瞬,她趕緊道。
“媽媽很愛你,媽媽愿意用自己的命……”
“不要!不需要!”嚴川聲音堅定,他呼口氣。
“不說了,媽,我想跟大哥和妹妹打電話,行嗎?”
“好好……”溫寧匆匆應下,卻舍不得掛斷電話。
嚴川也沒舍得。
母子倆聽著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沉默兩分鐘,最后是嚴川先掛的。
溫寧腿軟得很,她挪到沙發(fā)上坐下,任由回憶將自己侵襲。
上輩子的二毛……
另一邊的嚴川先按給通訊錄里的嚴如玉。
接通后,小玉聲音雀躍,如黃鸝鳥一般動聽。
“二哥,咋啦?好巧哦,我剛起床打算去上下午的課,我跟你說我們學校突然實行全英文授課,這門課的老師口音超級重啊,跟你有的一拼,亂七八糟的,也就我能聽懂那么一點點,哎,你找我什么事?是和小也姐姐吵架要找我支招嗎?”
肆意的、快樂的、自由的妹妹。
再也不是上輩子那個陰郁、悲慘、被虐待的倒霉鬼。
嚴川真心實意的笑了。
“沒吵架,小玉,二哥跟你說,你想去的地方一定要去,想學什么就去學,喜歡的人可以談戀愛,不合適了就分手,只要不違法亂紀,對得起自己內心,你什么都能做?!?/p>
這來之不易的一生,一定是對你上輩子受苦受罪的獎賞,所以一定要痛快活著啊。
小玉很警惕。
“二哥,你是不是要去出什么危險任務了?好,不用告訴我,但你一定一定一定要保護自己,只要活著回來,缺胳膊斷腿什么的都沒事,我能養(yǎng)你?!?/p>
嚴川失笑,“行?!?/p>
醞釀兩秒,他飽含感情道,“小玉,二哥永遠愛你?!?/p>
小玉打了個冷顫:“……真的很危險嗎?能不能……不去啊,你還沒生威威呢,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p>
嚴川沉默兩秒,“……死不了,掛了?!?/p>
嚴川還想打給爸爸,打給大哥,打給奶奶,都聊上那么幾句。
但他掛斷妹妹的電話,心口一悸,他幾乎站立不住。
這像是一種預感。
嚴川便算了。
他放下電話,往外走。
路過的穿著軍服的人都和他打招呼,喊他嚴副團。
這輩子的嚴川很厲害,他才剛二十六歲,已經是身居副團,而他上輩子二十六歲時,才是營級。
前路廣闊,大有可為。
嚴川笑了。
他望著湛藍的天,感受著自由的風,身心舒暢,雙眼合上,驟然倒地。
“嚴哥!嚴哥!”
“快送醫(yī)院!”
……
半小時后,醫(yī)院。
得到消息的方知也匆匆趕到病房,望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淚水直掉。
她急切地問旁邊站著的汪雪。
“雪姐,他怎么會暈倒呢?上午他都好好的啊,他還想起了不少事!”
汪雪臉色沉重的搖頭,“不確定病因,他身體特征正常,等他醒來再繼續(xù)檢查。”
醒……
等他醒來,會不會更嚴重啊?
方知也坐在病床旁,將他的手捧在手里,放在臉前,一邊抽噎一邊恨恨地嘟囔。
“嚴二毛,你就是個騙子!問你什么你都說沒事,在外說暈就暈,你要是有點什么事,我,我就再找個男人,生兩個孩子,逢年過節(jié)就帶他們去你墳上野炊……”
正放狠話呢,突然有一道稍顯虛弱的男聲響起。
“看來我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免得到時候饞,爬出棺材吃,嚇著你們?!?/p>
方知也驚呆,“你醒了?!”
汪雪幾步走過來,詢問,“嚴川,你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二毛皺眉感受一會,“腦袋有點暈,其他沒什么。”
他看向方知也,“你怎么在這?”
方知也和汪雪對視一眼,有點想哭。
“我昨天到的,你又忘了嗎?那些話難道我又要重復說一遍?那你記好了,我叫方知也,你的未婚妻,當初是你在校門口追我,說非我不娶……”
“反了吧?!倍珦P眉,戳破。
“方知也,是你虎了吧唧的在全校門口跟我表白,還偷你爺爺釣的魚,你爸爸的書送到我家……”
方知也大驚,“你全都想起來了?!”
汪雪左右看看,驀然道一句,“你們……玩得真豐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