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陸雋深是個驕傲的男人,讓他長跪門口,無疑是巨大的折辱。
而且他的身份是陸氏總裁,長期身處高位的男人,此刻卻要讓他卑微到泥潭里。
司老爺子在為難他。
當然,夏南枝不會心疼他。
他活該。
夏南枝相信陸雋深也不會答應。
她和穗穗自然比不過他的尊嚴。
只是,思緒未斷,耳邊已經(jīng)響起一聲:“好?!?/p>
陸雋深抬起頭,眸光深邃且堅定,“我完成了,能讓我接我的妻子和女兒回家嗎?”
“不能,得看她們原不原諒你,愿不愿意跟你走?!?/p>
跪不跪是你的事,走不走是她們的事。
“好?!?/p>
夏南枝眉心一擰。
陸雋深真的會答應,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三天,門口,人人都看得到。
陸雋深,這樣一個驕傲的男人會愿意,完全出乎意料。
沒有多說話,陸雋深看了眼夏南枝和穗穗,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夏南枝皺緊眉。
“你心疼了?”
司老爺子看著夏南枝問。
夏南枝抿了抿唇,“沒有?!?/p>
“孩子,不要心疼傷害過你的男人,你要永遠且堅定地愛你自己?!?/p>
夏南枝鼻子一酸,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你要永遠且堅定地愛你自己?!?/p>
沒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夏南枝哽咽地低下頭,“謝謝您司老先生?!?/p>
司老爺子搖搖頭,“我只是有感而發(fā),不希望你走了我女兒的老路。”
“您的女兒之前……”
“夏小姐!”司夜庭走上前,想阻止夏南枝提起。
司老爺子卻抬了下手,示意無礙。
“我的女兒當年被一個男人傷害,但她依舊很愛他,我不允許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她就跟我決裂,跟那個男人離開了……”
說到后面幾個字,老爺子的聲音沙啞了。
夏南枝心口顫了顫,沒想到當年司家的大小姐是這樣失蹤的。
“那又來呢?”
“后來,她再也沒有回來,到現(xiàn)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夏南枝看到剛剛還無比嚴肅的老爺子,此刻已經(jīng)紅了眼眶。
周圍的司家人無比震驚的看著老爺子,這件事司九提起來,老爺子都會生氣。
此刻他居然對一個陌生女人訴說起。
這個女人是有什么魔力嗎?
司老爺子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對著一個陌生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塵封在心底多年的痛。
夏南枝,“一定會活著的,我相信您的女兒也會像穗穗一樣幸運?!?/p>
“會嗎?”老爺子老淚縱橫,“如果她還活著,為什么這么多年還不回來?她是把我這個父親忘了嗎?還是不愿意原諒我?”
夏南枝搖搖頭,“不會的,您這樣愛她,她怎么舍得忘了您,說不定她只是被什么事情牽絆住了,也許某一天她就出現(xiàn)了?!?/p>
老爺子低下頭,雖然知道機會渺茫,但這輩子若是能再見他的女兒一面,他死也無憾了。
“謝謝你愿意安慰我,你是她離開這么多年后,第一個敢跟我談論起她的人?!彼纠蠣斪犹痤^,看著面前的年輕女孩,“其實你跟我女兒眉眼有些相似。”
“這是我的榮幸。”
夏南枝看向穗穗。
“司老先生,再次感謝司家救了穗穗,我今天想帶穗穗回去,可以嗎?”
“不行,你得跟穗穗住我這,什么時候愿意原諒陸雋深了,你們再跟他回去?!?/p>
“您認真的?”
夏南枝以為司老爺子那么做,只是因為跟陸家有仇,想要借此教訓一下陸雋深。
沒想到司老爺子真要留她們住下。
“當然是認真的,你有急事要走?”
“那倒沒有?!?/p>
“那你就跟穗穗安心在我這住幾天,就當度假了?!?/p>
夏南枝覺得這樣不太好。
他們照顧穗穗快一個月了,現(xiàn)在她也住了下來,算怎么回事。
“司老先生……”
“你就聽他的吧?!彼疽雇プ呱锨?,站著夏南枝身邊,“這老頭越老越固執(zhí),他想留你們,你們不留下,他晚上都得睡不著?!?/p>
“對,我睡不著,失眠?!彼纠蠣斪狱c點頭。
夏南枝無奈,穗穗拉拉她的手,“媽咪,穗穗不想走……”
司九上前抱起穗穗,“小啞巴,小爺沒白疼你?!?/p>
夏南枝無法拒絕,“好吧,那叨擾了?!?/p>
“不叨擾,我們司家熱鬧,可不像他們陸家,死氣沉沉的,姓陸那個老不死的最近還在醫(yī)院吧?!?/p>
“老不死?”夏南枝嘴角輕輕扯了扯,聽得出來,司家和陸家關系真不好,“爺爺是還在醫(yī)院?!?/p>
“他活該。”
夏南枝,“……”
外面。
陸雋深在司家門口,筆直地跪了下去。
賓客們還沒離開,看到這一幕,紛紛目瞪口呆。
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只見那個帝都最沒人敢招惹的人,黑眸低垂,脊背筆直地跪在那。
“天哪,陸少這是做什么?”
“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了?”
“陸少得罪司家了嗎?為什么要跪?”
“就算陸少得罪司家,陸少又不是干不過司家,怎么可能跪下,一定是有別的事情?!?/p>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陸少下跪?別太離譜?!?/p>
“估計是大事!天大的事!”
“我也覺得,難道帝都要變天了!”
眾人一頓猜測,最終也沒有猜出個所以然來。
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帝都要變天了!
夏南枝帶著穗穗站在窗前,往外面望去,這個角度其實看不到陸雋深。
但夏南枝看到了所有人都在看著門口的方向,發(fā)出陣陣驚嘆。
所以,陸雋深真的跪了!
那個驕傲不可一世,清貴至極的男人,真的在眾目睽睽下跪下了。
只為求她和穗穗回去嗎?
什么時候,她和穗穗在他心里那么重要了?
轉(zhuǎn)念一想,不過是愧疚罷了。
穗穗經(jīng)歷這次的九死一生,是他親手造成的,他覺得對不起穗穗,心里愧疚。
穗穗拉了拉夏南枝的手,抬起頭,小臉有些糾結(jié)。
夏南枝蹲下身,“怎么了穗穗?”
穗穗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去看陸雋深。
夏南枝輕輕揉了揉穗穗的腦袋,“你心疼他?”
穗穗搖頭。
“穗穗想原諒他?”
穗穗搖搖頭。
夏南枝看著經(jīng)常不愿意說話的穗穗,很心疼,將穗穗緊緊地抱進懷里。
“穗穗一定會好起來了,媽咪會陪著你好起來的?!?/p>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多了?!彼疽雇プ哌^來,聲音溫柔道,“她剛醒來的時候只會說五個字,你猜是什么?”
夏南枝掀起眸子,“我要找媽咪?”
“陸雋深,爸爸!”
夏南枝詫異,“穗穗只記得陸雋深?”
“嗯?!?/p>
夏南枝苦笑,“那剛剛穗穗怎么又不認陸雋深了?”
“那就要問穗穗了,在出門前,穗穗還吵著要找陸雋深?!?/p>
夏南枝意識到這里面一定發(fā)生了什么,松開穗穗,夏南枝耐心問,“穗穗,許若晴帶你出去,她做了什么?”
穗穗眨了眨眼睛,沒話說。
“穗穗現(xiàn)在就這樣,她不愿意說時就不說話?!彼疽雇ソ忉尩?。
夏南枝知道許若晴這個人講不出什么好話。
夏南枝沒逼穗穗說,抱著穗穗拍拍穗穗的后背,“穗穗,那個女人是個壞女人,下次遇到她一定要躲遠點,知道嗎?”
穗穗點頭。
司夜庭看向外面,“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陸雋深愿意彎下他的膝蓋,他很在意你們?!?/p>
“愧疚罷了?!?/p>
“我很好奇,你們會原諒他嗎?”
“苦肉計對我沒用。”夏南枝抱著穗穗離開。
司夜庭覺得這兩口子挺有意思。
……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
陸雋深姿勢沒變,依舊跪在那里,宛如一尊石像。
而賓客看到他,沒有一個人敢站在他的前面,紛紛繞了很遠的路離開。
陸照謙覺得親哥已瘋。
葬禮那天夏南枝瘋,夏南枝瘋完,輪到陸雋深瘋了。
“哥,你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走開。”
“為了讓夏南枝回頭嗎?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值得?!?/p>
陸雋深沒有絲毫猶豫。
何況,原本就是他的錯。
他跪,不跪任何人,只為贖罪。
陸照謙頭疼。
他當初勸陸雋深負荊請罪。
陸雋深讓他滾。
現(xiàn)在好了。
他現(xiàn)在能屈能伸了。
周圍有幾個大膽的記者躲在一旁偷偷拍照。
陸照謙冷眼掃過去,“拍什么拍?沒見過追妻火葬場???滾!”
男人身上冷意太甚,呵斥下,記者全嚇跑了。
陸照謙很清楚自己勸不動陸雋深,只能先回去。
不知道跪了多久,天空下起雨來。
如瀑布般的大雨落下來,把陸雋深整個人都澆透了。
陸雋深卻始終垂著眸子,臉上沒有絲毫神色。
他抬起頭,視線往前望去。
隔著很遠的距離,他似跟誰對視著。
看著屋外的大雨,夏南枝纖細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能看到門口那道身影依舊跪著,風雨都不能動搖他。
他現(xiàn)在不走。
可,三天,夏南枝不相信他能跪得住。
穗穗也站在夏南枝身旁,突然,穗穗跑去拿了一把雨傘,遞到夏南枝面前。
夏南枝低頭,疑惑,“穗穗,你要去給他送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