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安用力點頭,眼睛里滿是期待。
馬車駛進青石鎮(zhèn)時,夕陽正染紅了天際。王姑娘和阿影帶著望歸草在鎮(zhèn)口等,望舒看到阿影,立刻從蘇輕晚懷里探出頭,喊著“爹爹”。
阿影笑著接過望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想爹爹了嗎?”
望舒摟著阿影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算是回答。
歸心堂的望歸草依舊朝著星辰劍宗的方向,葉片上沾著夕陽的金輝,像鍍了層光。王小虎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世間最動人的,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傳奇,而是這些細水長流的牽掛——是望歸草永遠朝著的方向,是孩子嘴里軟糯的呼喚,是親人在鎮(zhèn)口的等候,是那些藏在歲月里的、穩(wěn)穩(wěn)的幸福。
他知道,這故事還會繼續(xù)下去。望舒會慢慢長大,學會認藥,學會喊“蘇奶奶”;李念安會成為像阿影一樣的醫(yī)者,也會練得一手好劍;星辰劍宗的凝魂花會一年年開,歸心堂的望歸草會一年年長,把牽掛的方向,指給每一個走過的人看。
而他和蘇輕晚,會守著這一切,看著望舒和念安慢慢長大,看著新的生命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fā)芽,把這平凡的日子,續(xù)寫成長長的、暖暖的詩。
就像這歸心堂的燈火,在暮色里明明滅滅,映著每個人的笑臉,也映著那句未完的話:
只要心里有牽掛,哪里都是家。
而家,就是這永遠也寫不完的故事里,最溫暖的注腳。望舒能跑會跳的時候,歸心堂的藥圃已經擴建了 twice(兩倍)。阿影在原來的基礎上,又開墾出半畝地,種上了從百藥谷換來的珍稀草藥,還特意給望舒留了個小角落,讓她種自己喜歡的“小野花”——其實是些常見的蒲公英和黃花菜,卻被小姑娘當成寶貝,每天都要去澆三遍水。
“爹爹,你看我的花花長高了!”望舒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王姑娘做的碎花小襖,舉著片蒲公英的葉子跑過來,小臉上沾著泥土,像只剛從土里鉆出來的小田鼠。
阿影正在給一株“紫萱草”施肥,聞言笑著回頭:“慢點跑,別摔著。”他放下小鏟,蹲下身幫望舒擦掉臉上的泥,“這不是花,是蒲公英,等它的種子成熟了,會乘著風飛走的?!?/p>
“飛到哪里去?”望舒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小手緊緊攥著蒲公英的葉子。
“飛到想去的地方?!卑⒂爸钢浅絼ψ诘姆较颍罢f不定會飛到普惠堂,在那里生根發(fā)芽,長出新的蒲公英。”
望舒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松開手,讓蒲公英的絨毛隨風飄起:“那讓它去告訴蘇奶奶,望舒想她了!”
絨毛乘著風,打著旋兒飛向遠方,像一個個小小的白色夢。
這年冬天來得格外早,第一場雪落下時,李念安正在歸心堂的后院練劍。他已經長成半大的少年,身形像極了王小虎,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書卷氣,練劍的間隙總愛捧著《百草圖譜》看。
“念安哥,你的劍穗歪了!”望舒舉著個雪球跑過來,小手里還攥著塊麥芽糖,“蘇奶奶寄來的糖,給你吃?!?/p>
李念安收劍回鞘,接過麥芽糖,卻沒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等練完劍再吃,不然會涼著肚子?!彼粗鎯龅猛t的鼻尖,從懷里掏出個暖手爐,“快拿著,別凍感冒了?!?/p>
望舒抱著暖手爐,小臉蛋貼在上面,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念安哥,蘇奶奶說,等雪停了就來看我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李念安點頭,眼神里滿是期待,“耶耶也會來,他說要教我新的劍法,還說要帶星辰劍宗的凝魂花籽,讓我們種在歸心堂?!?/p>
望舒立刻歡呼起來,抱著暖手爐就往屋里跑:“我要告訴爹爹和娘親,讓他們給蘇奶奶和小虎耶耶做新棉鞋!”
王姑娘正在屋里納鞋底,聽到望舒的喊聲,笑著停下手里的活:“早就做好了,就等著他們來了。”她指了指炕頭上的兩個布包,“給你蘇奶奶做的是軟底的,上面繡了凝魂花;給你小虎耶耶做的是硬底的,能在雪地里走。”
望舒湊過去看,布包上的凝魂花繡得栩栩如生,針腳細密,是王姑娘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繡好的?!澳镉H真厲害!”她抱著布包,在上面親了一口,“蘇奶奶肯定喜歡!”
雪停后的第三日,山道上終于傳來了熟悉的馬蹄聲。望舒第一個沖出去,遠遠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蘇輕晚穿著件棗紅色的棉襖,正被王小虎扶著下馬車;王小虎的頭發(fā)又白了些,卻依舊精神矍鑠,手里還提著個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蘇奶奶!小虎耶耶!”望舒像只小炮彈似的沖過去,抱住蘇輕晚的腿,小臉上笑開了花。
蘇輕晚笑著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們的望舒長這么高了,都快認不出來了。”她從懷里掏出個布偶,是只繡著望歸草的小兔子,“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p>
望舒抱著布偶,高興得直點頭,又從王姑娘手里搶過暖手爐,塞進蘇輕晚懷里:“蘇奶奶快暖暖手,外面冷?!?/p>
王小虎則被李念安拉著看他新練的劍法。李念安在雪地里舞了一套“星辰劍法”,雖然還有些生澀,卻已經有了幾分王小虎的影子。
“不錯,有進步。”王小虎點頭,從布包里掏出個劍穗,“給你的,用凝魂花的桿子做的,能安神。”
李念安接過劍穗,小心翼翼地系在劍柄上,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晚飯時,歸心堂的炕桌上擺滿了菜:李狗蛋送來的臘肉,阿影新腌的咸菜,王姑娘做的蒸餃,還有蘇輕晚帶來的、用凝魂花籽做的糕點。望舒坐在蘇輕晚懷里,小手里拿著個蒸餃,非要喂給蘇輕晚吃,惹得眾人直笑。
王小虎和阿影喝著桂花酒,說起星辰劍宗的事。普惠堂的弟子們已經能獨當一面,趙管事把藥圃打理得井井有條,凝魂花開得一年比一年盛;玄機子道長在萬壽山收了個關門弟子,據說很有天賦,能認出百種草藥;極北雪山的老者也派人送來消息,說那里的冰雪融化了不少,長出了成片的望歸草,葉片都朝著南方,像是在惦記著什么。
“等開春了,我們把歸心堂的望歸草分些種子過去?!卑⒂靶χf,“讓它們在極北也能扎根?!?/p>
王小虎點頭:“好啊,再讓念安跟著去看看,讓他也長長見識。”
李念安立刻挺直了腰板:“我會好好學的,回來教望舒妹妹認極北的草藥。”
望舒嘴里塞滿了糕點,含糊不清地說:“我也要去!我要去看望歸草!”
眾人都笑了,笑聲在暖烘烘的屋里回蕩,像一首溫柔的歌。
夜里,望舒躺在蘇輕晚身邊,纏著她講星辰劍宗的故事。蘇輕晚就給她講普惠堂的藥圃,講凝魂花如何在月光下發(fā)光,講劍冢上的神劍如何在風中輕鳴。望舒聽得眼睛都不眨,小腦袋靠在蘇輕晚懷里,漸漸睡著了,嘴里還喃喃著:“凝魂花……神劍……”
蘇輕晚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對坐在旁邊的王小虎說:“你看,這日子過得真快,當年的小不點,現在都能跑能跳了。”
王小虎點頭,望著望舒熟睡的臉,眼神里滿是欣慰:“是啊,我們都老了,孩子們卻長大了?!彼D了頓,聲音里帶著笑意,“不過這樣也好,有人能接著把這故事寫下去了?!?/p>
蘇輕晚靠在他肩上,沒說話,只是嘴角的笑意像化開的蜜糖,甜得讓人心里發(fā)暖。
在歸心堂住了月余,王小虎和蘇輕晚該回去了。望舒抱著蘇輕晚的腿,哭得像個小淚人:“蘇奶奶不要走,望舒給你摘蒲公英!”
蘇輕晚笑著擦掉她的眼淚:“我們要回去照看凝魂花,等花開了,就給你寄來,好不好?”她從布包里掏出包凝魂花籽,“這個給你,種在你的小角落里,等它發(fā)芽了,我們就來看你。”
望舒接過花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這才抽噎著松開了手。李念安則送了王小虎一本自己新畫的草藥圖,上面還標著每種藥的用法,是他這幾日熬夜畫的。
“耶耶,等我學會了新的劍法,就去星辰劍宗找你比試?!崩钅畎驳难凵窭餄M是堅定。
王小虎笑著點頭:“好,我等著?!?/p>
馬車駛出青石鎮(zhèn)時,望舒和李念安還站在鎮(zhèn)口揮手,直到馬車變成個小黑點,才戀戀不舍地往回走。望舒忽然想起懷里的凝魂花籽,拉著李念安的手就往藥圃跑:“念安哥,我們現在就把花籽種下吧,這樣它就能快點發(fā)芽了!”
李念安笑著點頭,牽著她的小手,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馬車里,蘇輕晚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忽然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望舒偷偷塞給她的蒲公英絨毛。“你看,”她笑著說,“這孩子,還真以為蒲公英能送信呢?!?/p>
王小虎接過布包,輕輕一吹,絨毛乘著風飛出去,像一群白色的小蝴蝶,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罢f不定真能送到呢,”他笑著說,“送到星辰劍宗,告訴那里的凝魂花,有人在惦記著它們?!?/p>
蘇輕晚靠在他肩上,看著絨毛漸漸遠去,忽然覺得,這故事從來就沒有結局。它藏在蒲公英的絨毛里,藏在凝魂花的種子里,藏在孩子們的笑聲里,藏在每一個平凡而溫暖的瞬間里,等著被續(xù)寫,被傳遞,被銘記。
就像這山間的路,蜿蜒曲折,卻始終向前,連接著過去與未來,連接著牽掛與歸宿,連接著那些永遠也寫不完的、關于愛與守護的篇章。而他們,不過是這篇章里的一個字,一句話,卻因為彼此的存在,而變得格外溫暖,格外動人。
馬車在山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在為這未完的故事,輕輕伴奏。望舒十歲那年的春天,歸心堂的藥圃里長出了第一株由她親手栽種的凝魂花。
紫色的花苞藏在綠葉間,像顆飽滿的星子。小姑娘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提著小水壺去澆水,連李念安喊她去摘新熟的櫻桃都不動彈。“等它開花了,我要寄給蘇奶奶?!彼ò?,眼神里滿是鄭重,仿佛那不是朵花,而是個藏著秘密的寶盒。
阿影站在藥圃邊看著,嘴角噙著笑。這些年他鬢角也添了些白發(fā),卻依舊習慣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只是腰間多了個布包,里面總裝著望舒愛吃的麥芽糖。“這花性子嬌,得用晨露澆才好?!彼哌^去,教望舒辨認葉片上的露水,“你看這顆最大的,就是晨露凝結的,用它澆花,花魂才歡實。”
望舒似懂非懂地點頭,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舀起露水,一點一點灑在花根上。陽光透過她的發(fā)梢,在泥土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這年夏天,星辰劍宗傳來消息,說玄機子道長仙逝了。
消息是趙管事親自送來的,他紅著眼圈,說老道長走得很安詳,臨終前還念叨著歸心堂的桂花酒,說等秋天一定要來喝。王小虎和蘇輕晚趕去萬壽山吊唁,回來時帶回了玄機子的遺物——一本泛黃的藥經,里面夾著片干枯的望歸草葉子,葉片朝著青石鎮(zhèn)的方向。
“老道長心里,一直記著咱們呢。”蘇輕晚把藥經遞給阿影,指尖有些發(fā)顫,“他說這藥經里有很多治心病的方子,讓你好好學學,說你性子穩(wěn),能懂里面的道理?!?/p>
阿影接過藥經,指尖拂過那片望歸草葉子,眼眶忽然紅了。他想起當年在百藥谷,玄機子道長教他辨認忘憂草,說“草木有心,人更該有心”,那些話像種子,在他心里發(fā)了芽,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望舒不知道大人們在難過什么,只是見阿影總對著藥經發(fā)呆,便把自己種的凝魂花搬到他手邊:“爹爹,讓花花陪你吧,蘇奶奶說它能安神?!?/p>
阿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把凝魂花擺在藥經旁。紫色的花苞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