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染紅了天際,將整片山林鍍上一層血色。傅少平踏著枯葉前行,腳下發(fā)出細碎的聲響。他的衣袍破損了幾處,隱約可見干涸的血跡。腰間的青龍斷劍微微震顫,劍身上的四象符文黯淡無光,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靈性。
南宮皖走在他身側(cè),雪白的長裙下擺沾染著暗紅色的污漬,那是“祂“的血。她的指尖纏繞著一縷金焰,火光忽明忽暗,如同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紫府境需神魂圓滿?!案瞪倨酵O履_步,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聲音低沉而沙啞,“若無引魂丹穩(wěn)固元神,強行突破,恐怕會落得魂裂的下場?!?/p>
夜風(fēng)拂過,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潮濕氣息。南宮皖抬起手,掌心金焰跳動,映照著她清冷如霜的眉眼。她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天魂果生于幽冥淵深處,受千年陰魂滋養(yǎng)而生。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jié)果,如今正是成熟之期?!?/p>
傅少平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斷劍的劍柄:“幽冥淵……噬魂老魔百年前就已半步紫府,如今怕是更加棘手?!?/p>
“怕什么?“南宮皖指尖的金焰驟然暴漲,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軌跡,照亮了兩人之間的方寸之地。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金芒閃爍,“區(qū)區(qū)鬼修,若敢阻路,燒了便是?!?/p>
三日后,陰月高懸。
幽冥淵外圍的鬼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之中,四周枯死的樹木上掛滿了慘白的燈籠,燭火搖曳,映照出一張張青白的面孔。來往的修士皆戴著各式面具,有哭臉、笑臉,更有猙獰可怖的鬼面,仿佛一場詭異的盛宴。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令人作嘔卻又莫名地讓人心神不寧。
“兩位可要陰髓玉?“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蹲在攤前,枯瘦如柴的手指摩挲著一截泛著幽光的白骨,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助長鬼修陰魂的上品……只需三百靈石……“
傅少平?jīng)]有理會老者貪婪的目光,隨手拋出一袋靈石,沉聲道:“打聽個消息?!?/p>
老者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伸手接住靈石,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三日前,噬魂老魔親自封了斷魂谷……“說到這里,他忽然打了個寒顫,聲音更加低沉,“據(jù)說谷中有一株天魂果樹即將成熟,但活人進去……“
他的話還未說完,南宮皖指尖的金焰倏地竄起,火光映照著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多謝?!?/p>
斷魂谷內(nèi)陰風(fēng)怒號,刺骨的寒意如同刀割般劃過肌膚。崖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干尸,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來人,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什么。
谷底彌漫著腐臭與檀香混合的詭異氣息,令人頭暈?zāi)垦?。一株三尺高的灰白小樹靜靜地生長在谷底中央,枝頭懸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果實,內(nèi)里似有星河流轉(zhuǎn),散發(fā)出誘人的異香。
“桀桀……“沙啞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蟲子在耳畔爬行,“本座的果子也敢覬覦?“
噬魂老魔自陰影中緩緩浮現(xiàn),黑袍無風(fēng)自動,枯瘦如柴的手指掐訣,萬魂幡迎風(fēng)招展,無數(shù)怨靈尖嘯著撲來,凄厲的哭嚎聲震耳欲聾。
“鏘——“
青龍斷劍出鞘,傅少平身形如電,劍鋒所過之處,陰氣退散。他的眼中寒芒閃爍,聲音冷冽:“南宮,小心他的幻術(shù)!“
南宮皖雙手結(jié)印,金焰自掌心噴涌而出,化作一只火鳳長鳴,所過之處怨靈灰飛煙滅。她的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眉心火焰紋印熠熠生輝:“區(qū)區(qū)怨靈,也敢放肆?“
“百鬼夜行!“老魔厲喝一聲,更多的怨靈自地底涌出,其中竟夾雜著幾個熟悉的面容——是昔日隕落的同門!
南宮皖瞳孔微縮,火鳳的攻勢為之一滯。
“幻象!“傅少平一聲暴喝,劍勢陡然凌厲,“青龍破!“
劍光如龍,直取老魔眉心鬼珠。老魔倉促抵擋,卻見南宮皖已閃至身后,金焰化作長鞭狠狠抽下——
“砰!“
鬼珠應(yīng)聲而碎,老魔發(fā)出凄厲的慘叫:“天火……原來是你……“他的身形寸寸瓦解,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于天地之間。
天魂果墜落的瞬間,南宮皖飛身接住。果實入手溫涼,異香沁人心脾。她眉心的火焰紋印突然大亮,金發(fā)無風(fēng)自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丹閣內(nèi),青銅丹爐高逾丈余,爐身刻滿繁復(fù)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zhuǎn)。爐底的地火熊熊燃燒,將整個丹室映照得通紅。
白發(fā)長老肅然而立,手中拂塵輕揮,聲音沉穩(wěn):“天魂果需以玄陰真火煉制,九幽露化其陰煞,玄陰草固其魂力。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南宮皖盤坐于爐前,掌心金焰化作絲線沒入爐中。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眉心紋印忽明忽暗,顯然消耗極大。
爐內(nèi),天魂果在烈焰中緩緩融化,與其它藥材交融,散發(fā)出陣陣異香。
三日三夜后,丹爐突然劇烈震動,爐蓋發(fā)出“嗡嗡“的聲響。
“開爐!“長老一聲令下。
爐蓋掀開的剎那,九道金光沖天而起,將整個丹室映照得如同白晝。長老眼疾手快,玉瓶連收八丹,唯有一枚金燦燦的丹藥懸浮空中,丹紋如龍似鳳,散發(fā)出磅礴的靈力波動。
“引魂丹,成!“
閉關(guān)室內(nèi),傅少平與南宮皖相對而坐。丹藥入口即化,磅礴的藥力直沖識海。
南宮皖只覺神魂被溫暖包裹,前世記憶碎片紛至沓來:滔天的火海、凄厲的慘叫、一個模糊的身影……她眉心紋印灼熱發(fā)燙,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破封而出。
傅少平則看到青龍?zhí)撚霸谧R海盤旋,斷劍竟自行修復(fù)了一寸,劍身上的符文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
七日后,宗門上空烏云密布,厚重的云層中電蛇游走,雷聲轟鳴。隱約可見一道黑影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冰冷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紫府雷劫,至!“
第一道雷霆劈下時,南宮皖的金焰與傅少平的劍氣同時迎上。而在更高處的云層中,“祂“的豎瞳微微瞇起,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第一道紫府雷劫劈落時,整個山門都在震顫。南宮皖的金焰化作沖天火柱,與雷霆正面相撞,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傅少平手中斷劍嗡鳴,青龍?zhí)撚氨P旋而上,將殘余的雷光盡數(shù)斬碎。
“第二道要來了!“傅少平抬頭望天,烏云中電光如龍蛇游走,比先前更加狂暴。
南宮皖眉心火焰紋印灼熱發(fā)燙,她忽然按住太陽穴,眼前閃過零碎的畫面——燃燒的宮殿、染血的玉階、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火中伸出手......
“南宮?“傅少平察覺到她的異樣。
“無妨。“她咬牙壓下翻涌的記憶,金焰在掌心重新凝聚,“專心渡劫!“
第二道雷劫比預(yù)想中來得更快,粗如水桶的紫雷撕裂云層,竟在半空中一分為二,同時劈向二人!
“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方圓百丈的樹木。煙塵散去后,傅少平單膝跪地,斷劍插進地面三寸,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南宮皖的長發(fā)被雷光灼焦了一截,袖口化作飛灰,露出小臂上不知何時浮現(xiàn)的赤紅咒紋。
“這咒紋......“傅少平瞳孔驟縮。
南宮皖自己也愣住了。那些紋路如同活物,正沿著她的手臂緩緩蔓延。更詭異的是,第三道正在醞釀的雷劫突然停滯,烏云中傳來“祂“憤怒的嘶吼。
雷云詭異地靜止了。
南宮皖頭痛欲裂,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三百年前,幽冥淵最深處。年幼的她被鎖在祭壇中央,四周跪拜著無數(shù)鬼修。高座上的黑影緩緩抬手:“天火靈體,正好作為喚醒'祂'的祭品......“
劇痛中,眉心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金芒。等再醒來時,整座祭壇已成焦土,唯有那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火海中,朝她伸出手......
“想起來了?“
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南宮皖猛地回頭,只見一縷黑煙從她袖口的咒紋中滲出,凝聚成噬魂老魔扭曲的面容。
“你以為當(dāng)年是誰把你從祭壇帶出來的?“老魔的殘魂獰笑,“那道咒印,可是'祂'親自種下的標(biāo)記啊......“
傅少平的劍鋒已至,卻穿透黑煙斬了個空。老魔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天魂果不過是誘餌,'祂'真正要的,是借你的天火重生!“
仿佛印證這句話,靜止的雷云突然劇烈翻滾。一只布滿鱗片的巨爪撕開云層,豎瞳鎖定了南宮皖眉心的火焰紋印。
“原來如此?!澳蠈m皖突然笑了。她扯下焦黑的袖口,任由赤紅咒紋爬滿半邊身體,“難怪每次動用天火,都會聽見低語......“
傅少平橫劍在前:“現(xiàn)在怎么辦?“
“簡單?!八讣馊计鸾鹧妫@次火焰中竟夾雜著絲絲黑氣,“既然'祂'想要我的身體......“金焰突然暴漲,化作長弓形態(tài),“那就讓祂嘗嘗被天火反噬的滋味!“
烏云中的巨爪悍然拍下。千鈞一發(fā)之際,傅少平突然將斷劍深深刺入地面:“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聽令!“
大地震顫。三道流光自遠方飛來——正是當(dāng)初分散的其他三象神器。四器共鳴的剎那,完整的四象大陣在二人腳下亮起,將拍落的巨爪硬生生抵在半空。
南宮皖的金焰長弓已拉至滿月。箭矢離弦的瞬間,她清晰聽到體內(nèi)傳來“祂“驚恐的尖叫:“不!這火焰是......“
箭光貫入云層,整片雷云由內(nèi)而外燃起金色大火。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某個存在發(fā)出不甘的嘶吼:“天火......原來是你......“
當(dāng)最后一縷黑煙散去,天空竟現(xiàn)出罕見的七彩祥云。
南宮皖癱坐在地,身上的咒紋正緩緩消退。傅少平拄著重新接續(xù)的青龍劍走來,突然盯著她的眉心愣?。骸澳愕募y印......“
原本的火焰紋印,此刻竟化作一朵含苞的金蓮。
“看來還有秘密沒解開?!八p觸眉心,忽然聞到淡淡蓮香。遠處,丹閣長老捧著碎裂的命牌狂奔而來:“噬魂老魔的本命牌碎了!但奇怪的是,碎片正在往幽冥淵方向飛......“
傅少平與南宮皖對視一眼,同時想起老魔臨死的話。
“去幽冥淵。“她站起身,金蓮紋印微微發(fā)燙,“這次,我要親手了結(jié)三百年前的因果?!?/p>
幽冥淵的入口處,陰風(fēng)呼嘯,黑霧翻涌如活物。
傅少平手握青龍劍,劍身符文流轉(zhuǎn),在黑暗中映出一線青光。南宮皖走在前方,眉心金蓮紋印微微閃爍,驅(qū)散四周的陰寒。
“噬魂老魔的殘魂逃向這里,必有蹊蹺。“傅少平低聲道,“三百年前的那場祭祀,恐怕不止是獻祭天火靈體那么簡單?!?/p>
南宮皖沒有回答。她的耳邊仍回蕩著“祂“的嘶吼,以及那個模糊的身影。越往淵底走,金蓮紋印就越發(fā)灼熱,仿佛在呼應(yīng)著什么。
突然,地面開始震顫。無數(shù)白骨從泥土中爬出,空洞的眼眶里跳動著幽綠的鬼火,發(fā)出“咯咯“的骨骼摩擦聲。
“陰兵借道!“傅少平劍鋒橫掃,青龍劍氣如浪,將前排白骨斬成碎片,“是噬魂老魔的殘魂在操控!“
南宮皖指尖金焰燃起,但這一次,火焰中竟夾雜著絲絲黑氣。她眉頭微皺,察覺到體內(nèi)的異樣——天火似乎正在被某種力量侵蝕。
“小心!“傅少平突然大喝。
一道黑影從白骨群中竄出,直撲南宮皖后心!
南宮皖側(cè)身避讓,但那黑影竟在半空扭曲變形,化作一縷黑煙鉆入她的眉心!
“呃——!“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金蓮紋印驟然綻放刺目金光。
傅少平揮劍逼退白骨,沖到南宮皖身旁:“怎么回事?“
“噬魂老魔......不是逃向淵底......“南宮皖咬牙,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他是被'祂'召喚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