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憐倭國商會的首領都對來人點頭哈腰的,裴玄以及那幾個裴家子弟也跟著做了起來,倒是裴承先這邊臉色平靜,不卑不亢。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乃是宰相裴寂之孫,駙馬裴律師之子,臨海公主乃是其母,當今陛下乃是他嫡親的舅舅,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上一次,因為主要是他在給裴淑華祝壽的時候,表現(xiàn)的過于離譜。
大唐以孝治天下,他卻當著自己族姑的面,上門討債。
光是這一條,就犯了李世民的忌諱,后來也是看在臨海公主的面子上,李世民也就簡單的敲打了一下,沒有深究。
否則光是這一條,流放他十次八次的都有了。
至于說,后來魏叔玉對于裴承先所做的事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李世民看來,惡人自有惡人磨。
如果因為魏叔玉的存在,能讓自己這個外甥洗心革面的話,那反倒是一件好事。
這也是為何裴玄與裴承先兩邊的祖上都出過宰相,可偏偏裴承先這邊都被封為宗家的原因。
你血脈再純正,難道還有和皇家血脈交融在一起尊貴?
事實上,從裴律師迎娶到臨海公主的那一刻開始,宗家與分支的劃定便已經有了結果。
此刻,乃是宵禁時間,那陳姓主簿帶人進來之后,先是驗明了眾人的身份,在看到在場除了倭國的人之外,都是官宦子弟,臉色稍稍放緩了一些。
“信騰君,這大半夜的,你等在此作甚?近日以來,常有外國人在長安鬧事,我奉命巡視,你等可不要讓我為難啊……”
“不敢不敢……”
陳主簿話音剛落,便見那倭國商會首領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么,又不露痕跡地朝他手里塞了一樣東西。
片刻之后,那陳主簿再次看向這邊的眼神便一下子不一樣了。
“原來是裴家主,幸會幸會……”
陳主簿和裴玄拱了拱手,后者連忙客氣了一番,說什么終日辛苦勞累,長安的治安如此之好,多虧了陳主簿云云之類的話。
這時,卻聽旁邊響起了一道冷笑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來,就見到裴承先嘴角噙著一抹笑容,朝著這邊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見狀,裴玄立刻火冒三丈道:
“裴承先,你有什么好笑的!陳主簿當面,你竟然敢如此失禮,這便是你家中長輩教你的禮數嗎?
還不趕快向陳主簿道歉!”
“道歉?裴玄,我看你以后也別說自己是什么宰相子孫了,他這鴻臚寺的主簿不過七八品大的芝麻官,憑什么讓我道歉?
再說了,小爺從小到大就是這脾氣,我娘,我舅舅都拿我沒辦法,你有本事,倒是去和他們掰扯??!”
“你……”
聽到這話,裴玄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起來。
開玩笑,人家的娘親是皇后,舅舅是皇上,就是借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挑這兩位的理兒啊!
很顯然,這陳主簿也是八面玲瓏的人,在聽到裴承先的名字之后,已經知道了這位小爺是何方神圣,自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便打算要走。
“既然諸位有事相商,陳某就不打擾各位的雅興了,只是宵禁乃是朝廷法度,今日此次便算了,望諸位下不為例。”
陳主簿說完話,便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卻見裴玄大聲嚷嚷道:
“主簿且慢!此人乃是朝廷欽犯,你可將他拿下,報與朝廷知曉!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p>
“什么!朝廷欽犯!”
聽到這話,陳主簿眼神明顯亮了起來,隨他進來的那些侍衛(wèi)也紛紛拔刀出鞘,一個個臉上都是激動的神色。
說起來,他們這些鴻臚寺的官差原本是不用做巡街這些臟活累活的。
只是因為近日以來,常有外國人在夜里鬧事,再加上只管他們的鴻臚寺丞告老還鄉(xiāng),朝廷隨時都會派人過來。
為了能讓新來的上官有一個好印象,陳星便主動請纓,整日帶著人在夜里巡查。
正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眼看著還有幾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紀,便希望能夠平平穩(wěn)穩(wěn)上岸便是了。
誰曾想到,今天晚上卻遇到了這樣的好事!
若真拿到了朝廷欽犯,那他今年的評選至少也得是個上中,極有可能還會是上上!
如此一來,到了退休的時候,他的待遇還能至少再漲一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家主,你們不會搞錯了吧?”
陳主簿故作驚訝地說道,實際上已經朝手下使了眼色,朝裴承先這邊的三人圍了上來。
裴玄臉上帶著復仇般的快感,便將魏叔玉是如何帶著太子逃跑,這裴承先眼見東窗事發(fā),又是如何找到倭國商會,準備暗度陳倉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當聽到堂堂大唐的太子殿下,竟然從東宮逃了出去之后,陳星整個人都傻在了當場。
“臥槽!此等驚天秘聞,是自己這個七品官能聽的嗎?這里面隨隨便便一件事情,可都是要掉腦袋??!”
想到這里,陳星拉著裴玄,說了一句“裴家主,咱們借一步說話?!?/p>
來到角落里,陳星深深看了裴玄一眼,輕聲道:
“裴家主,你這消息保真嗎?畢竟此事牽涉太子,茲事體大,若是貿然行動,萬一咱們抓錯了人,那后果可不太好收場啊……”
“此事千真萬確!不但有裴承先牽扯在內,事實上,房遺愛,唐善識,程處默都牽涉其中,此事信騰君也可作證,若是大人還不信,可派人去看看此刻那幾家少主,可還在府中?”裴玄信誓旦旦地說道。
陳主簿看向一旁的倭國商會首領,見對方點了點頭,這才不由嘆了口氣。
“其實倒是不必查驗了,方才陳某巡街的時候,正巧碰到了那幾位公子,他們說是有急事要出城一趟,陳某沒有多想,便放行了,如此看來……”
“沒錯!他們絕對是出城搬救兵去了!陳主簿,事不宜遲啊!若真等到他們找來救兵,放跑了那魏叔玉,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裴玄語氣極其急切。
“讓陳某再想想,再想想……”
作為一個老牌基層人員,陳星也在分析著自己的利害得失。
這一回,若是真捉到了裴承先,甚至順藤摸瓜,抓到了那魏叔玉,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此事畢竟牽連太大,萬一一個鬧不好,攪入到奪嫡的渾水里,就算自己有幾個腦袋,也是不夠用的。
毫無疑問,這一次,做與不做,風險與收益都很高。
那邊的裴承先和兩名裴家弟子臉上,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畢竟,人家有十幾個人,憑著裴行儉的身手或許還能逃脫。
他們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想跑?門都沒有。
就在裴承先一臉悲憤的時候,突然外面?zhèn)鱽砹艘坏缆曇簟?/p>
“陳主簿在嗎?新的寺丞陛下已經任命了,寺里那邊讓我給您說一聲……”
聽到這話,陳主簿眉頭不由一挑,連忙朝外面走了過去。.
顯這個與他息息相關的消息,可要比什么捉不捉拿罪犯重要的多。
陳主簿離開之后,裴玄便一臉得意地來到了裴承先的身邊,笑道: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眼光差,跟錯了人……嘿嘿,你放心,魏叔玉這一次是死定了……誰來了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