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神破軍最后的嘶吼,并非詛咒,也不是徒勞的掙扎。
那蘊含著星圖坐標的神念洪流,如同一支洞穿萬古的利箭,精準地射入了王騰人道化身的識海。
“放逐神冢……輪回一脈……最后的……求救……”
破碎的音節(jié)在文明石碑上空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法則崩滅的灼熱。
王騰的化身靜立于虛空,沒有立刻驅散這道信息,而是任由它在神魂中展開。
那是一片死寂而黑暗的宇宙坐標,指向一個連“腐朽”都懶得光顧的荒蕪之地。
這不是陷阱。
一個即將徹底消亡的存在,在最后時刻以燃燒本源為代價傳遞出的,只能是最純粹的執(zhí)念。
與此同時,遠在九幽主戰(zhàn)場。
正盤坐于三丈神域中央的王騰主身,身軀猛地一震。
他那被新舊法則沖突折磨得瀕臨崩潰的神軀之內(nèi),靈魂深處,那枚由腐朽之主親手烙下的、代表著“背叛者”的漆黑印記,陡然灼熱起來。
無盡的悲涼與被遺棄的怨憎,曾如跗骨之蛆般從這印記中滲出,試圖污染他的道心。
但此刻,當“放逐神?!彼膫€字通過主身與化身的聯(lián)系傳遞而來時,那股悲涼瞬間找到了源頭。
原來如此。
那不是詛咒。
而是一個標簽。
一個被整個宇宙遺忘、放逐、拋棄的族群,刻在每一個后裔血脈里的身份烙印。
他們不是背叛了世界,而是被世界所背叛。
王騰緩緩睜開眼,眸光深邃如淵。
靈魂上的灼痛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這份明悟而變得更加刺骨。
他停了。
就在紅塵界心,偽神破軍那龐大的法則真身正在飛速瓦解。
構成他存在的每一縷扭曲神力,都被下方那座恢弘的文明石碑貪婪地吞噬、分解、重煉。
石碑表面,無數(shù)模糊的符文閃爍著,仿佛一臺精密的凈化熔爐,將破軍那駁雜而充滿暴虐氣息的力量,轉化為最純粹的養(yǎng)料。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響徹整個神國雛形。
原本還略顯虛幻的疆域邊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法則的壁壘變得愈發(fā)厚重、凝實。
山川河流的虛影在其中浮現(xiàn),市井人煙的輪廓也變得清晰,一股磅礴的“人道”氣息,混雜著文明的厚重,沉淀下來。
但王騰的目光,卻鎖定在被石碑提純后剩下的一點本源碎片上。
那是破軍的核心,一小撮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法則結晶。
他沒有將其完全吸收。
“不夠?!?/p>
王騰的化身輕聲自語。
僅僅是被動挨打,然后吞噬敵人的殘骸來壯大自己,太慢了,也太被動。
他需要情報,需要洞悉這支“偽神軍團”的構成,需要知道下一個敵人是誰,會從哪里來。
他伸出手,五指虛握。
那點本源碎片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攝取,懸浮于他的掌心。
神念如最鋒利的刀,開始對其進行反向的解析。
一幅幅混亂的畫面,一段段破碎的指令,在王騰的腦海中閃現(xiàn)。
他看到了由無數(shù)扭曲魂魄鑄成的兵器,看到了以星球為祭品催化出的戰(zhàn)爭巨獸,更看到了一個高踞于腐朽神座之上的模糊身影,向宇宙各處下達著冰冷的敕令。
“喚醒……所有‘天災’……”
“剿滅……輪回之……異端……”
果然,破軍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針對他的全面追殺,已經(jīng)拉開了序幕。
新的危機隨時可能降臨,甚至可能不止一股。
王騰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不能再等了。
他轉身面向那頂天立地的文明石碑,神情肅穆。
作為這片初生神國的主宰,他擁有制定法則的至高權柄。
“我,以輪回之主,人道之基的名義,頒布第三法典?!?/p>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神國的每一個角落,與每一寸空間共鳴。
隨著他的話語,他抬起手指,以神念為墨,以指尖為筆,開始在文明石碑那光滑如鏡的表面上,刻畫下新的律令。
這不再是關于“守護”或“審判”的條文。
他所刻下的,是一座無比繁復、無比精密的巨型法陣。
這座法陣的每一個節(jié)點,都與神國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相連;它的每一條紋路,都勾連著眾生的因果之線。
整個神國,在這一刻,被他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活著的因果偵測法陣!
當最后一筆落下,整座文明石碑光芒大放,金色的神文如瀑布般流淌而下,瞬間烙印在神國的每一寸土地上。
法典,生效。
剎那間,王騰的感知被無限拔高、無限延伸。
他不再是僅僅“看”到自己的神國,而是“感覺”到了。
他能感覺到與這片神國存在因果聯(lián)系的每一縷氣息,無論善惡,無論遠近。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神魂猛地一緊。
數(shù)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惡意,如同黑夜中的烈焰,清晰無比地出現(xiàn)在他的感知盡頭。
它們從宇宙的不同方位而來,循著冥冥中的因果線,正以一種無視空間距離的可怕速度,直撲紅塵界心!
其中一股,陰冷、死寂,充滿了讓萬物凋零、生命終結的腐朽韻味。
那氣息……
王騰的瞳孔驟然收縮。
正是此前在人道證道之時,由腐朽之主親自出手,在他根基中種下的那一枚“凋零”法則黑點的源頭!
它來了。
而且,這一次,是真身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