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臉色漸漸陰沉,繼而浮現(xiàn)出一抹驚慌與殺意并存的陰郁之色。
宮女知道,她已經(jīng)下了決定,吹下最后一口風(fēng):“一旦溫氏謀劃失敗,昭貴妃回過神來,不但會把溫氏弄死,還會全力盯著娘娘您。”
“畢竟您也算計過她,她可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把手伸到她身上去!這已經(jīng)是您最后的機會,不抓住,只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皇后抿唇。
沉默半晌后,沉沉道:“本宮再想想?!?/p>
宮女拐著彎,繼續(xù)勸:“方才趙貴人身邊的宮人來傳了消息,她有了!”
皇后暗沉的眸光乍亮:“當(dāng)真?”
宮里馬上就要有趙家血脈的皇子了。
如此,父兄就不用猶豫要不要投靠榮親王。
造反。
就算成了,在臣民眼里那也是逆賊,總歸難聽。
但只要有了這個“皇子”,讓它成為下一任帝王,父兄就能攝政,她能垂簾聽政,這個天下就是趙家的!
宮女語氣歡喜:“錯不了,趙貴人氣血足,月事一向準時,這個月已經(jīng)遲了四五日了。”
皇后激動:“快去安排她侍寢!”
宮女頷首:“等好消息公布后,您就把人接到長春宮里來照料,人人都知道您和趙家多想有個皇子?!?/p>
“咱們演得草木皆兵一些,旁人就會覺得在趙貴人生產(chǎn)前,咱們是絕對不會再有心思去做別的,可放松昭貴妃之輩的警覺!”
“娘娘,老天都幫著您呢!”
皇后心下也是如此想的。
臉上的猶豫。
消失了!
……
趙貴人稱病小三個月。
期間與趙家送來的心腹“宮女”日日探討討好君王的技能,練就了一身勾魂招數(shù)。
痊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親手做的點心,款擺身姿,去到紫宸殿請安。
元祿是懂事兒,笑著道:“陛下,奴婢瞧著香爐里香料像是要用完了,奴婢給添些!”
蕭御宸淡淡“嗯”了一聲。
元祿往熏爐里撥了些細膩香料。
火星吞噬。
霧白濃厚的香煙立馬騰升起來,在空氣里裊娜著出婀娜的痕跡。
微微瞄了趙貴人一眼,帶著宮人全都退了出去。
趙貴人取了點心出來,雙手捧著,捧到帝王面前:“陛下,嬪妾病著的這段時間,多虧了陛下和昭貴妃處處關(guān)懷,才能這么快痊愈?!?/p>
“嬪妾心里萬分感激,所以特意親手制了些點心,一份兒已經(jīng)送去了翊坤宮,還請陛下能嘗一嘗,臣妾的手藝!”
蕭御宸抬眉看了她一眼。
從前極盡諂媚的眉眼,如今變得嫵媚勾魂,看得出來,這幾個月里,她過得十分滋潤。
鳳眸深處,厭惡和殺意搖曳著鋒利的光刃。
而浮于表面的,是慵懶含笑的欲色。
招了招手:“過來,坐朕這兒!”
趙貴人眼底一喜。
陛下果然喜歡嫵媚風(fēng)流的女人!
扭動著楊柳腰過去,柔弱無骨地依靠在男人肩頭,手指輕輕劃過男人的胸膛,聲音又甜又媚,似能掐出蜜水來:“許久不見,陛下有沒有想起過嬪妾?。俊?/p>
蕭御宸捏了捏她豐腴的臉頰,頗有些調(diào)弄的意思:“你若是早些這么懂事,朕或許會想起你來。怎么,病著的時候還在學(xué)習(xí)如何討好朕?”
趙貴人眉眼流轉(zhuǎn)如黏人的蛛絲:“陛下是嬪妾的天,是嬪妾的主子,嬪妾是依附陛下才能存活的菟絲花,一心所想,都是陛下?!?/p>
“只要能讓陛下高興,多看嬪妾一眼,嬪妾做什么都是愿意的!陛下……”
蕭御宸倚著隱幾靠背,睇著眼看著她一身風(fēng)流的樣兒。
心底的嫌惡都快要溢出來。
昭貴妃也嫵媚大膽,卻絕對不會像她這么不值錢,而是讓自己控制不住地糾纏她、甚至想要取悅她!
堂堂世家貴女,為了邀寵如此下作,真是丟盡了皇家女眷的臉面!
但是為了大局,他忍下了這份嫌惡,笑意繾綣。
微微抬了抬下巴。
“新進宮的酒,滋味淳厚,陪朕喝兩杯!”
讓后妃陪著吃酒。
基本上就是為了事前調(diào)情的。
趙貴人不甚酒力,但為了能順理成章地留宿紫宸殿,自然是要奉陪的!
只要過了今夜,腹中孩子就能按上皇子的身份,來日才能夠得著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
而她,也將成為天下所有女人羨慕的對象,成為帝王的母親,堂堂太后!
兒子孝順,這天下就是她說了算。
思及此,她笑容更加嫵媚勾人,端起酒杯仰頭飲下,酒水沒有幾多進了嘴,幾乎都沿著嘴角躺下,在白皙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亮晶晶的、誘人的痕跡。
“陛下……”
殿內(nèi)時不時傳出女人的嬌笑,和男人的調(diào)弄。
沈令儀來紫宸殿。
被御前的人安排在御書房等著。
御書房的窗戶隙開了一條縫,可以看清寢殿窗戶紙上印出的一切動靜。
吃了酒的趙貴人在跳舞。
舞姿柔弱無骨,柔媚至極。
華麗裙衫一件又一件,隨著舞姿拋棄,又落下。
男人高挑修長的影子從坐榻上起來,將女人抱起,走進了內(nèi)殿。
卻又在片刻后,修長了的影子又退了出來。
脫下了外袍,嫌棄地丟去了一旁。
坐回了坐榻,不緊不慢地吃起了酒。
而內(nèi)殿里,沒有燈火。
看不見里頭的動靜。
只有窗戶,在可疑地吱呀著,混雜著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嬌喘。
許久后。
內(nèi)殿的動靜停止。
蕭御宸出來。
身后跟著個身形差不多的男子,穿著太監(jiān)服侍,但走路姿勢可以看得出來,這是個正常男性,十有八九是御前侍衛(wèi)。
沈令儀知道,蕭御宸這樣高高在上的男人,肯定不會愿意碰一個背叛了他的女人,會用些手段,讓趙貴人以為跟自己行房的是他。
如果趙貴人沒有做錯,而被這么算計,她會同情。
但趙貴人之前三個月里過得那般滋潤,顯然并不需要她的同情。
蕭御宸不知為何,又折了回去。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來了側(cè)殿。
沈令儀瞧他發(fā)稍滴著水,就曉得他是折回去洗澡了。
看來,是真的很嫌惡趙貴人的觸碰。
“陛下今日臨幸趙貴人,怎么還把臣妾叫來,若是紫宸殿里有趙家安插的眼睛,是要露餡兒的!”
蕭御宸攬過她的腰身,把人拉著坐在自己腿上,埋首她頸項間,深深吸了一口:“愛妃可得為朕證明,朕可沒碰這個賤人!”
沈令儀有些癢,側(cè)了側(cè)脖子:“陛下要找人證明,該找旁人,臣妾與陛下一條心,來日說若叫臣妾作證,說能信呢!”
蕭御宸:“朕說可信,你的話就是蓋了印章的圣旨?!?/p>
沈令儀嗔他一眼:“陛下就會哄臣妾!”
蕭御宸:“你懷著身孕,就是要高高興興的,朕不哄著你,該哄著誰?”
沈令儀:“陛下對臣妾最好了!”
腹中微微一動。
她歡喜地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肚子上。
已經(jīng)隆起明顯。
四個月了。
“陛下,是胎動!”
與之前那回果然是不一樣的。
動靜像是調(diào)皮的小魚,用它的小腦袋輕輕一頂一頂她的宮壁,嬉戲著。
沈令儀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回感受這樣神奇的動靜,心跳地塊,有一種明顯的感動。
這是,她的血脈。
沈令儀出生在冷漠的富豪之家,見到最多的是保姆和保鏢。
祖父培養(yǎng)她,是有代價的,不能結(jié)婚,不能生子,只能從族里挑選繼承人,因為在他眼里,孫女剩下的孩子,是別人家的,讓她的孩子繼承家業(yè),是把家族基業(yè)拱手讓人。
沈家疼愛她,將她視作掌上明珠,那樣真切洶涌的感情是那么的令人動容,捂熱了她那顆冷冰冰只有利益的心。
可她又清楚地明白,他們疼愛自己,是因為這副身軀里流淌著沈家血液,并不是因為她是她!
而且,他們也都不在了。
她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可對于這個孩子而言,她就是母親,與它血脈相連的人。
有了它,給沈家父兄報完仇之后,她往后的人生就有了新的目標,照顧它、信任它、培養(yǎng)它……
“陛下可有感覺到?”
蕭御宸的掌心貼合著她的肚子,隔著薄薄的衫子感受腹中傳來的輕微的動靜:“是個調(diào)皮的?!庇终f,“太后說朕自小就老氣橫秋,定是像你!”
沈令儀挑眉:“那可未必!在臣妾看來,陛下可任性得很,太后也縱容您,可一點看不出來您小時候會是老氣橫秋的!”
蕭御宸坐直了身子,輕敲她的鼻尖:“也就你這么大膽子,敢這么說朕!”
沈令儀皺皺鼻,撒嬌道:“臣妾以后不說了,萬一以后失寵,這些話,可要成臣妾不敬陛下的證據(jù)了!”
蕭御宸還是笑著,眼神寵溺,但語調(diào)明顯冷了幾分:“怎么,愛妃也想要獨寵?”
從前許出去的承諾,打了自己的臉。
犯過一次的錯,他是不可能再犯的!
若是她有這樣的心思,可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沈令儀搖頭,柔順地倚在他胸膛上:“陛下真的是一點都不懂,臣妾的擔(dān)憂都是來自于陛下的優(yōu)秀和美貌?!?/p>
蕭御宸:“……”優(yōu)秀就算了,美貌?
沈令儀的手指描繪著他的輪廓,小臉認真:“您是帝王,光是有用天下大權(quán)這一條,就能讓后妃們絞盡腦汁地爭奪您的目光。”
“再有這么一張好看的臉,對權(quán)勢沒興趣的后妃們,也會為了得到美男子而不惜一切手段!美人千千萬,各有各的風(fēng)情,就說著趙貴人,都能為了陛下變得那么嫵媚多情!”
“臣妾一直都知道陛下有三宮六院,能讓陛下不把臣妾拋諸腦后,就讓臣妾倍感壓力了!獨寵,可不敢想!”
說罷。
又嘆息。
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極了學(xué)堂里的學(xué)子,在面對學(xué)不盡的知識時一樣兒一樣兒的
蕭御宸又好氣,又好笑:“朕是皇帝,是她們想爭就能掙得去的嗎?一天天就知道胡思亂想?!?/p>
沈令儀輕哼:“她們掙不去陛下的心,但這個掙一次陛下的身,那個也掙去陛下的一部份目光,臣妾這兒可就少了許多陪伴了呢!”
“是不是懷了身子的女人,都這么多思多慮?”蕭御宸箍住她的身子,像是要用力氣讓她感受到他的寵愛:“宮里妖精多,但沒一個能與你比,朕可舍不得把你拋之腦后!”
這樣的話。
摻雜了幾分真心,幾分耐心,以及幾分哄騙。
沈令儀暗自揣摩著。
爭取把那幾分耐心,也變成真心。
“陛下,臣妾想求您件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