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她的鼻子率先恢復(fù)了知覺,竟是聞到了加了茉莉的沉水香,雅致清甜,沒有了冷宮里的那股子嗆人的霉味兒。
頭還昏昏沉沉的。
緩了好一會俄日,才睜開眼。
率先入眼簾的,是太后賞的皎月紗,繡著瓜瓞綿延的圖案,希望她能早日侍寢、為皇家開枝散葉。
果然!
她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但臉上、眼底,都只有深深的難過,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夢境”里醒過來。
“醒了?”
聽到獨屬于男子的低沉聲音,身子一顫,才陡然回神地轉(zhuǎn)過頭去。
對上的,果然是蕭御宸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他就坐在床沿,看著她。
也不知坐了多久。
沈令儀蹙眉,茫然詫異:“陛下怎么來冷宮了?”
蕭御宸失笑。
她還沒緩過神來!
自從知道她就是藍(lán)臻口中的小閨友,他便派了人出宮去細(xì)查。
沒查到她早知自己身份的蛛絲馬跡,倒發(fā)現(xiàn)藍(lán)臻在她們還不太熟識的時候,曾經(jīng)利用過身份高貴的她去對付藍(lán)家那群豺狼。
眼前這女子,確實是個溫柔純善的。
既然她果真沒有跟自己耍什么心眼,看在她那些年那么護(hù)著藍(lán)臻的份上,總是要多給她一些優(yōu)待和恩寵的!
沈令儀撐起發(fā)軟的身子,掙扎著想下床行禮。
被蕭御宸給按住了:“免了,坐著吧!”
沈令儀聽話的沒再堅持,抬手揉著昏沉發(fā)脹的額角,奇怪道:“冷宮里的事,是陛下安排的么?”
蕭御宸想起她在冷宮里說過的話——藍(lán)臻喜歡的,她絕對不會戳碰分毫!
所以他否認(rèn)了。
并不愿意讓她察覺到,自己就是藍(lán)臻口中的心愛男子。
“什么事?去接回你的宮人說,先帝的廢妃在你們屋里哭,你們主仆倆睡得十分沉,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他們只好用軟轎把你們挪回來了。”
沈令儀暗暗翻了個白眼。
接受黨和政府扶持的正義女企業(yè)家,怎么可能會信什么妖魔鬼怪?
扮女鬼的是應(yīng)該宮中戲班里的某個角兒,會走鬼步,會翻眼看人,故意往身上弄了濃重的腐臭味,但平日上妝的脂粉味道都已經(jīng)沁進(jìn)了皮膚深處。
腐臭掩蓋,普通人確實聞不出來,但她的嗅覺異于常人的靈敏,所以當(dāng)時女鬼為了嚇唬她,突然快速“飄”到她面前,撲面的不僅僅是腐爛的腥臭味,更有淡淡的脂粉味兒!
就算當(dāng)時真有被嚇到,但只要心中確認(rèn)站在那兒的是人,就沒什么可害怕的。
而且她也敢肯定,當(dāng)時蕭御宸就在暗處看著。
如果她被嚇得露了什么蛛絲馬跡,帝王一怒,死不至于,畢竟她可是他白月光的好閨蜜,護(hù)了她好幾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呢!
不過少不得要在冷宮里吃一段時間苦頭,而且恩寵什么的,絕對是不可能再有了。
但此刻她被接回了綏福殿,也就說明,“試探”這一關(guān)已經(jīng)過了,往后只要她不犯大錯,都能被他包容!
沈令儀不曾顯露一絲得意,拿美麗的眼眸狐疑地瞄著他,喃喃自語:“難道真是在做夢么……可是好真啊……”
蕭御宸湊近她,假裝好奇:“夢見什么了?”
沈令儀來了點小脾氣,撇開臉道:“才不要告訴陛下!陛下不是要妾打發(fā)去冷宮么,做什么又把妾弄回來?”
蕭御宸冷哼,卻不帶什么威勢:“這么跟朕說話,真是大膽。”
沈令儀頂嘴,偏生聲音軟軟的,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是陛下莫名其妙,同旁人生氣,卻拿妾來撒氣!”
蕭御宸頗為寵溺地點她的額上:“自己做錯了事,還敢犟嘴!還是朕太好說話了。”
沈令儀把手伸到他面前:“就犟嘴了,陛下不高興,責(zé)罰好了,打吧、打吧,可不敢把陛下憋壞了!”
蕭御宸瞧她那嬌氣的樣兒,氣笑了:“嬌氣,還小氣,真真是寵不得!”
沈令儀沖他皺了皺鼻:“說得陛下好像寵過嬪妾似的!”
蕭御宸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朕還不寵你?不縱容你?明知道你違反宮規(guī)私燒紙錢,還護(hù)著你,甚至不惜自食其言,才把你打發(fā)去冷宮,又忙不迭派人把你接回來!”
在她臀上輕拍了一下。
“沒良心的小東西!”
沈令儀眼神慌慌的,被他突然而來的親密舉止給驚到了!
又有點害羞,蒼白小臉上浮了一抹粉紅,咬唇道:“陛下就會欺負(fù)妾!”
蕭御宸長臂一舒,扣住了她的細(xì)腰,將人拉進(jìn)懷里鎖?。骸斑@就生氣了?”
沈令儀搖頭:“陛下是妾的夫君,所以妾永遠(yuǎn)都不會生陛下的氣。也妾謹(jǐn)記陛下說過的話,您心中只有溫貴妃娘娘,不喜歡妾?!?/p>
“可是陛下這般晴一陣,雨一陣,妾實在看不懂,心中不安,不曉得什么時候就又要被打發(fā)到冷宮里去?!?/p>
她撇過臉。
兩滴剔透飽滿的淚滾落,恰好墜落在男人握著她腰肢的上手。
淚的溫度太高,蕭御宸被燙得心口一緊,分外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沈卿很好,朕沒有不喜歡?!?/p>
“真的嗎?”沈令儀唇瓣輕顫,乖巧又委屈:“可是陛下對妾好兇,冷宮里又那樣陰森……妾害怕!”
蕭御宸見她如此,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的藍(lán)臻,兩個人委屈起來都是一個樣兒的!
不由更加心軟:“朕兇你,就是要你長個教訓(xùn),在宮里不能犯錯,就算朕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一旦被其他人扎扎實實抓住了你的小辮子,朕也未必保得住你!”
“朕答應(yīng)你,下不為例,絕不會再拿關(guān)冷宮來嚇唬你,嗯?”
沈令儀真的是,呵呵了呢!
當(dāng)她三歲小孩那么好騙嗎?
“這可是陛下自己說的,若是說話不算話,可就是……那什么了哦!”
蕭御宸哪里不知道她省略沒說的是什么?
又好氣又好笑。
竟敢說他堂堂帝王是小狗?
“真敢說!小心朕罰你手板子?!?/p>
沈令儀把手藏進(jìn)他寬大的衣袖里,握住他的手腕:“妾什么都沒說,陛下可不許冤枉妾!陛下放心,妾以后會更加小心的?!?/p>
一個算不上親昵的小動作。
卻蕭御宸身子微微一僵。
明明她掌心的溫度是涼涼的,卻又清晰地察覺到有那么一縷暖意從他毛孔鉆入,在血液里飛快的游曳,讓他的身體熱了起來。
這幾年里,能讓他這般輕易動情的,除了貴妃,就只有她了!
但今日,是藍(lán)臻的忌日。
他只想在心里,好好思念她。
壓下體內(nèi)的那一絲欲念,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小心?還想犯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