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也照亮了月溶的牌位。
褚嫣抬起頭,枯瘦五指從牌位上兩行字上劃過。
跟隨在后頭的侍女氣喘吁吁地走進(jìn)來:“世子妃,褚夫人,夫人她方才在王府外自盡了!”
褚嫣恍如沒有聽到,把牌位抱在懷里,又跪在蒲團(tuán)上,朝后方擺了擺手。
侍女噤聲,退出去。
門庭之下恢復(fù)安靜。
與此同時,褚嫣也從袖子里掏出來一把匕首。
……
皇帝給月棠頒發(fā)的執(zhí)掌端王府的圣旨是在傍晚前傳到靖陽王府的。
一起到來的還有賞賜給月棠的郡主禮服。
黃道吉日擬好了,就在后日。
這就意味著,月棠必須在明日之前回到端王府去。
她這一去,就有一個特別嚴(yán)重的問題橫在眼前。
這一日下來宮里人來來往往,靖陽王府上下的人都望著晏北住處的方向十分憂傷。
他們主子守鰥守了三年,毫無春心萌動的跡象,直到阿籬生母出現(xiàn),所有人渴望主母入府的心思也被喚醒了。
他們當(dāng)中絕大部分人都背負(fù)著太妃的囑托,太妃希望他們跟著到了京城之后,能夠幫晏北抓住那么一絲一毫的成親機(jī)會。
這不僅僅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么簡單。
晏北沒有兄弟,雖然危難當(dāng)頭三個姐姐姐夫一定能夠替他頂上,可靖陽王府掌家人只認(rèn)晏家后裔。
就他一根獨苗,王府的未來總歸有風(fēng)險。
再加上這根獨苗又只生了一根小獨苗,這真是雪上加霜。
太妃自己是生不出來了,她對晏北的期望就順理成章。
萬千人的前途性命都系在王府身上,晏北的子嗣,就不是他個人的事了,是王府周圍這萬千個人的事。
那時候聽說阿籬生母回來了,原本在男歡女愛上冷淡如老僧入定的晏北開始為之茶飯不思,大家多么歡喜。
后來又聽說這位夫人竟然還是出身高貴的永嘉郡主,更是歡天喜地!
早就有那按捺不住的人把消息送到了漠北。
誰知道這位永嘉郡主竟然是要回端王府支撐門楣的!
這不等于晏北又得守活寡了嗎?
關(guān)鍵是,這樣一來阿籬不與父親分離,就得和母親分離了呀!
華清苑這邊熱鬧不已,別的地方卻愁云慘霧。
大家唉聲嘆氣之后,終于把高安找過來,讓他去打聽打聽月棠對晏北他們父子倆是個什么態(tài)度?
高安往常還會覺得他們杞人憂天,此時此刻也不敢大意了。
他端了一杯茶送到華清苑,后方卻沖過來一個人,搶在他前面到了月棠跟前:
“郡主!褚嫣死了!”
來的人是霍紜,袖子挽起,褲腳上還有水漬,看起來像是剛剛從清掃現(xiàn)場趕過來。
“死了?”月棠從面前的衣物上抬起頭來。
高安在門檻下頓住。
“先前褚瑛的妻子到端王府去過,她們母女起了爭吵。隨后褚家那婦人就被推出去了,褚嫣去了家廟。
“沒多久,下人就發(fā)現(xiàn)她懷抱著世子的牌位死在里頭。
“屬下方才去看過了,是用匕首抹的脖子。那匕首,應(yīng)該還是世子生前之物!”
月棠把手里的禮服放下,眉頭皺起來。
片刻后,她抬眼看到了門口的高安,起身說道:“高公公有請?!?/p>
高安連忙進(jìn)來:“郡主吩咐!”
月棠道:“褚嫣于我端王府有罪,無資格接受我王府后人的香火。但眼下我人手不夠,我寫道折子,煩請你讓人立刻幫我送給王爺,請他幫我遞到宮中?!?/p>
高安唱喏:“茲事體大,小的親自去!”
月棠便提起筆來,快速寫了一道折子,又另起筆,寫了一張紙夾在當(dāng)中,蓋起來交給高安。
……
穆家那邊恨不得褚家案子速戰(zhàn)速決,月棠的意思也是先把褚家拿下來再說,接下來一個個輪流收拾,因此辦得特別快。
剩下的事情晏北交給了竇允和郭胤,自己回到樞密院處理帶回來的那個禁衛(wèi),還有褚瑛的尸體。
從褚瑛身上拿到了一幅護(hù)城河周邊的地圖,一枚他自己的私印。
還有一封提前準(zhǔn)備好的給月棠的偽證,為的是得手之后,讓她以來歷不明的身份就此被抹去。
禁衛(wèi)那邊倒是得到了不少線索,比如說穆昶到來的時間,以及在調(diào)兵之前曾交代過的話語,都是破綻,只是力道仍然不夠。最后想了想,晏北把他給放了。
傍晚皇帝下旨抄家以后,月棠三年前被謀殺的案子就算完結(jié)了。
接下來是端王父子背后的秘密。
又或者說是月棠身上的秘密。
但除了目前知道穆昶是主謀,以及月棠的存在肯定與皇權(quán)有關(guān)以外,沒有任何口子可以直接切入。
高安到來的時候,他正立在窗前看著庭院里飄飛的黃葉。
按說傷害阿籬的兇手都已經(jīng)捉拿在案,屬于他這份當(dāng)仁不讓的責(zé)任已經(jīng)完成了,已經(jīng)對得住那份盟約。
但從踏進(jìn)這個漩渦開始,他就陷進(jìn)去了。也沒想那么快出來。
“郡主說明日下晌回端王府去?!备甙舶褋硪庹f了,又把折子遞給他,卻另外挑起了話題,“這一回去,和王爺可就是兩家人了。”
晏北看完了折子,又看起了夾在當(dāng)中的信。慢聲道:“原本就是兩家人,你這不是廢話嗎?”
他可是收到過和離書的。這個時候扯什么一家人兩家人?搞得跟他上趕著似的!
高安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郡主坐鎮(zhèn)端王府,還得了先帝允準(zhǔn),可以招婿生子繼承王位,她這一回去,可不得立刻想辦法冊立繼承人?
“你說她的繼承人還能是誰呀?”
晏北從折子里抬起頭來,眼里一陣恍惚。
高安繼續(xù)道:“王爺愿意讓阿籬離開晏家,回到端王府改姓月嗎?”
“這怎么可能?”晏北劈頭就反駁他了,“我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來的兒子,憑什么他不跟我姓晏?”
他一把將折子抓在手里:“你先回去,我入宮面見皇上,把褚嫣的事辦了,回來跟她理論理論!”
高安看著他飛快地出了門,嘆一口氣,只得也出了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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