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長安城,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春日畫卷。
微風(fēng)輕拂,似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世間萬物。
京兆府的公務(wù)終于處理完畢,李泰懷揣著些許疲憊,踏上了回宮的路途。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
他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那漸漸熟悉的景色,思緒卻早已亂的不知飄向何方。
當馬車緩緩駛?cè)牖蕦m,他抬頭望去,只見殿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里,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渴望。
李治身著一襲淡藍色的錦袍,袍上繡著精致的云紋圖案,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點點銀光。
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fā)整齊地束在頭頂,用一個精致的玉冠固定著。
白皙的臉龐上,一雙大眼睛猶如清澈的湖水,卻隱隱透著一絲憂郁。
李泰心中一暖,快步走向李治。
還未等他開口,李治便迎了上來,輕聲喚道:“二哥,你終于回來了?!?/p>
那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落。
李泰微微一愣,他敏銳地察覺到李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輕輕摸了摸李治的頭,關(guān)切地問道:“稚奴,怎么了?”
李治抬起頭,用那雙滿是憂傷的眼睛看著李泰,嘴唇動了動,卻欲言又止。
李泰見狀,心中更加擔憂。他拉著李治的手,一同走進立政殿,在殿內(nèi)的椅子上坐下。
他再次輕聲問道:“稚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告訴二哥。”
李治沉默了片刻,終于忍不住抽抽著小鼻子說道:“二哥,你幫幫大哥吧,他太慘了?!?/p>
“嗯?”李泰完全懵了,李承乾身為太子住在東宮之中,他有什么可慘的?
再說以李承乾那個脾氣,他慘,大概是打人累慘了吧?
李治慢慢地說起,長孫無忌給太子制定東宮課業(yè)章程的事。
“怪不得今天早朝沒見著他?!崩钐┻€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他撫摸著李治的腦袋,笑道:“這也算不得什么事,大哥不過就是表面上應(yīng)付一下而已,不會真的有什么委屈的?!?/p>
“才不是!大哥丑時七刻就起來了,一切都按舅父說的做,結(jié)果”
李治急得都快哭了,手抓腳撓地不知道該怎么表達他的焦躁。
李泰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情緒平復(fù)下來繼續(xù)說,“大哥今天挨了八遍罵,八遍!”
“什么人敢罵他?”李泰想不出除了父皇還有誰敢公然喝罵太子,頂破天去也就是長孫無忌了,他今天早上剛了自已一頓,難道轉(zhuǎn)過頭又去罵太子了?
“唉?!崩钪问箘艊@了口氣,滿臉的憤憤不平,“從辰時到酉時,一個時辰換一個長史,六個長史一人罵一遍,舅父罵了兩遍?!?/p>
“你怎么知道的?你一整天都在東宮?”李泰知道李治今天必須到學(xué)館讀書,他是怎么了解的這么詳細的?
“我讓云海打聽的?!崩钪纬吨钐┑男渥?,撇著嘴說道:“你知道舅父為什么罵大哥兩遍嗎?一遍因為你,一遍因為我?!?/p>
“啊?”李泰驚訝地望著李治,“怎么回事?”
李泰今天可是連東宮的邊都沒沾,李承乾挨罵是怎么跟自已扯上關(guān)系的?
“你的事我不大清楚,好像是因為大哥替你上本奏事了?!?/p>
李治滿腔怨氣地眨了眨眼,眼中不知何時浮起一層的霧汽。
“我就是聽說大哥的時間給排得那么緊,特意過去找他,想著能讓他歇一會兒,結(jié)果他沒見我,就這還被罵了?!?/p>
李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天色漸暗,眼看著要到戌時了。
“看樣子快關(guān)宮門了,東宮的長史們也該走了,我們看看他去?!崩钐┞卣玖似饋恚钪巫叱鰰?。
東宮的燭火在夜色中搖曳,將窗欞映成一片昏黃。
李承乾端坐在書案前,指尖輕輕劃過竹簡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跡未干的《禮記》注疏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殿下?!鼻貏佥p步上前,低聲道:“魏王與晉王在宮外求見?!?/p>
李承乾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簡上洇開一小片。
他沉默片刻,嗓音有些沙啞:“告訴他們,若有急事便進來,若無……便請回吧。待我得了空,自會去看他們。”
秦勝躬身退出,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承乾盯著案上的燭火,火苗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動,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緒。
靜靜坐在副案處的墨恩無奈地提起筆,寫下一行“戌時一刻,太子正溫習(xí)功課,魏王與晉王來訪,拒之?!?/p>
秦勝走到殿門外,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然后把李承乾的話說了一遍。
李治一聽就急了,他拽著李泰的衣角,快速地說道:“我們進去吧,我們有急事?!?/p>
李泰笑著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我們不過是來給皇兄問個安,算什么急事?”
李泰眸色一沉,轉(zhuǎn)頭對侍立在側(cè)的秦勝冷聲道:“備紙筆來?!?/p>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秦勝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應(yīng)是,快步退下。
不多時紙筆備好,李泰邁步走進門房,挽起衣袖,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執(zhí)筆蘸墨,筆尖在硯邊輕輕一刮,墨汁順著筆鋒流淌,在宣紙上洇開一道濃重的痕跡。
殿內(nèi)燭火搖曳,將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暖色,卻掩不住眼中閃爍的鋒芒。
“二哥,你要寫什么呀?”李治踮起腳尖,小手扒著案幾邊緣,烏溜溜的眼珠里盛滿好奇。
燭光在他稚嫩的臉上跳動,將睫毛的陰影投在臉頰。
李泰筆鋒微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是個笑話,寫給大哥解悶。”
說罷手腕一沉,狼毫在紙上劃出遒勁的筆畫,墨色深深浸入紙紋。
刷刷點點地寫下了短短數(shù)行字,李治在一旁默念著,“長史王珪欺負我,我告訴父皇了,然后王珪就被撤職了?!?/p>
李泰寫完,拿起紙吹了吹,然后對折兩下交給秦勝,“不要驚動太子,把這個悄悄放到他的枕頭上即可。”
“是?!鼻貏購澭?,雙手接過紙張,李泰便轉(zhuǎn)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