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凜冽,空對日頭紅。破曉雞啼迎上客,文臣武將各爭雄,排位顯勛功。
隨著殿門前的侍衛(wèi)一聲高喝,長孫無忌氣宇軒昂地走進大殿,他不是自已,他還扶著他的親舅舅高士廉。
他們進了大殿就沿著中軸線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徑直走到最前方。
“高侍中請坐?!毙↑S門子一聲提醒,高士廉笑著坐到了正前方第二的位置,跟尉遲敬德隔著一個空位。
“長孫司空請坐?!遍L孫無忌自然是坐在第一的位置上,這是毫無爭議的事情。
尉遲恭向前望了望,一臉的驕傲都直放光,長孫無忌是皇后的親哥哥,高士廉是皇后的親舅舅,而且人家這個舅舅相當于半個爹,他們都是憑皇后的福蔭才坐在前面的。
從前往后數(shù),憑功勞坐在前面的,咱尉遲敬德可是第一人!尉遲恭扭頭看向身旁的李道宗,小聲地說了句:“這回可以開席了?!?/p>
當時所有人都扭轉(zhuǎn)脖子,目光完全地聚焦到了尉遲恭的身上,這是餓了還是饞了?
御宴都擺十多天了,是沒吃夠還是沒喝夠?他咋急這樣?
他還挺納悶,我明明很小聲說的,怎么有這么多人看我?他仗著長得黑,臉紅也看不出來。
他又湊到李道宗耳邊極小聲地問道:“我說話聲大嗎?”
李道宗一捂耳朵,皺著眉頭回了句:“聲震屋瓦?!?/p>
“請坐?!毙↑S門子輕微的一聲提醒,尉遲敬德轉(zhuǎn)過頭,見一個連官服都沒穿的人坐在了他的前面。
尉遲敬德“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剛才那個小黃門子連那人的官職和姓名都沒報,就這么個小人物坐在自已的前面?
不都說我說話聲大嗎?我就大一個給你們聽聽。
尉遲敬德指著那人,鉚足了勁地一聲怒吼:“汝何功,坐我上!”
那人嚇得身子一軟,直接就癱到了地上,這一嗓子把他吼得心突突亂蹦,臉色頓時嚇成了鐵灰色,上下牙齒直打架,嘴唇子直哆嗦也整不出來一個字。
李道宗急忙也站了起來,對尉遲恭說道:“算了,坐哪兒還不一樣?”
“不行!”尉遲恭一點不聽人勸,眼睛一瞪盯著那人又吼了一句:“我說話你聽不見嗎?”
確實快聽不見了,這簡直能把人的耳朵給震聾,這就是典型的“震耳欲聾”現(xiàn)場演示版。
“我,我我我”那人光“我我”也“我我”不出一個整句來。
李道宗又勸道:“好了好了,看我,都看我了?!?/p>
“你閃開?!蔽具t恭伸手一推,推得李道宗向后閃了一下,李道宗也沒生氣,還繼續(xù)上前勸他,扯著他的胳膊說道:“陛下還在上面坐著呢,你別鬧事?!?/p>
“你敢拿陛下壓我?”尉遲恭拍拍胸脯,豪情滿懷地說道:“我跟陛下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算個什么東西,憑什么坐我前面?”
尉遲恭氣得暴跳如雷,作勢要去揪那個人,卻被李道宗繞到身前硬把他給推住了。
“他能坐這兒必有能坐這兒的緣故。”李道宗一只手使勁地拉著尉遲恭的胳膊,一只手使勁地往下壓,想讓他坐好,還好心地勸道:“你看我,我還是皇親呢,不也在下面坐著呢嗎?還不如你靠前呢。”
尉遲恭是真的想揍前面那人一頓,李道宗是真的不想讓他在御宴上,當著皇帝的面這么撒野。
尉遲恭火上來的也是又急又兇,猛地一甩,胳膊掄圓了,照著李道宗的大臉蛋子,“咣”地一拳就砸了上去。
俗話說罵人沒好口,打人沒好手。
論尉遲恭的戰(zhàn)力,這么說吧,魯提轄三拳能打死一個鎮(zhèn)關(guān)西,尉遲恭一拳能摟死三個魯提轄。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李道宗,他也知道李道宗的身份高貴,但是李道宗橫扒拉豎擋地阻止他跟那個人動手,還在他耳朵邊上嗡嗡地嘮叨,實在是太煩人了。
尉遲恭這一拳看上去威猛無比,其實他真是沒使多大勁,多說有二成力氣到頭了。
李道宗雖然地位高,但是法術(shù)不高,沒有護體神功加持,純純爹生娘養(yǎng)的肉體凡軀。
這一拳下去,他當時就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了,血“唰”地一下從眼睛里流了出來。
尉遲恭身前的那位已經(jīng)嚇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往前爬呢,就因為座位靠前差點挨揍,他還繼續(xù)往前爬。
李道宗這回不勸別人了,他被尉遲恭一拳打了個腚蹲,直接摔了個四仰八叉。
這事情說起來好像挺長時間似的,事發(fā)當時就是幾秒鐘的事,李道宗也顧不得往起爬,他一只手捂著眼睛,一只手不知道要抓什么,在空中亂晃。
李道宗見了血,滿大殿的人都慌了神,有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有急忙跑過去攙扶李道宗的,也有趕緊朝皇帝靠攏的。
尉遲恭倒是一點不在乎,反正挨打的人不是他,他氣還沒出呢,又轉(zhuǎn)身奔前面那人去了,前面那人已經(jīng)爬到高士廉腳下了。
高士廉也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正愣愣地看著混亂的現(xiàn)場,突然有人伸手抓了他的膝蓋一把,他才收回目光。
“救救,救,救救”那人生怕尉遲敬德揍他,他也不管是誰了,反正隨便抓個人求助,就當是抓了根救命稻草吧。
高士廉伸手要拉那人坐起來,尉遲恭這時一大步來到近前,彎腰就去揪那個人,突然耳朵邊響起一聲暴喝:“休得無禮!”
尉遲恭轉(zhuǎn)頭一看,是長孫無忌站了起來,長孫無忌陰沉著臉怒喝道:“天子當前,成何體統(tǒng)?”
“你說我?”尉遲敬德食指指著自已的鼻子,驕傲地說道:“你說我不成體統(tǒng)?嘿嘿,巧了,我就不知道什么是體統(tǒng),我只知道我這功勞第一的人比不過你這外戚第一的人?!?/p>
“放肆!”長孫無忌怒喝一聲,剛要大罵尉遲敬德,這時“砰!”的一聲巨響,驚得眾人全都抬頭向前方望去,卻原來是李世民一腳踹翻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