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的時候,江河開始化凍,萬物復蘇的暖意籠罩著茫茫大地,瞬息之間春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掠過玉門關(guān)、掠過遼東、也掠過長安。
玉門關(guān)里碎葉小鎮(zhèn)的庭院中蘇氏獨自一人坐在窗下,聽著屋子里兩個兒子的朗朗讀書聲。
她原本姣好的面龐,卻過早地沾染上了歲月的痕跡,精心雕琢的妝容,也難以遮掩那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疲憊。
思緒每每飄回往昔,心中便涌起無盡的感慨,最終只化作了一聲沉重而又無奈的徒然長嘆。
總以為早已和過去一刀兩斷,再也不會去懷念,再也不會為從前而心起微瀾,又誰知一方玉佩、寥寥數(shù)語猶如投石入井,激起了心中層層漣漪。
那些以為早已塵封的記憶,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漸漸清晰起來。
還記得那一天凌晨便起,細畫娥眉、輕勻粉面、淡染朱唇,在一整天的祝福聲里祈盼著夜幕降臨。
她身上穿著最為隆重的太子妃吉服,頭上戴著金翅鳳冠;他穿著九章九旒的太子吉服,騎著金雕玉飾的高頭大馬。
兩個人一起坐在紅羅帳下,一個是玉樹臨風的金童,一個是貌美如花的玉女。
般配兩個字都發(fā)揮到了極點,這才真正的郎有才、女有貌,堪稱是天下第一流圓滿的婚姻。
料得到風、料得到雨,又怎么能料得到李承乾會一朝跌落神壇?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好少年,一剎時就像是換了靈魂一樣的墮落下去。
如果說有哪位神仙給個指點,說眾皇子中有一人是穿越而來的,或許皇帝和長孫無忌都會選擇李泰,蘇氏卻一定會選擇李承乾,因為他前后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
開始有多甜,后來就有多苦,失去的越是珍貴,痛得也就越是徹底。
蘇氏很不愿意回憶過去,甚至她有意與過去決裂,不想再去觸碰跟從前有關(guān)系的一切。
可是人意什么時候能與天意抗衡?如果不是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已身懷有孕,可能早就走出國門了,為了平安順利地生下二胎,她便在碎葉留了下來。
如果不是在街上偶遇了陸清,也不會暴露她的行蹤,她也就不會收到朝廷賜爵位與李厥的詔書。
為了讓李厥回去繼承爵位,她不能選擇遠離大唐,只好在碎葉定居。
如今又收到了李承乾的親筆書信和一枚無法用價值來形容的玉佩,她的心也像這春天的河一樣,厚厚的冰層有了慢慢化開的跡象。
大兒有爵位繼承,二兒連族譜都進不去,這玉佩恰能彌補一絲遺憾,就把它留給二兒吧。
往事已遠,不足憶也談不上原諒,她幽幽一聲長嘆,握緊了手中的玉佩,扭頭看一眼映著李客身影的窗子,嘴角不由得向上彎起一點。
“哈哈哈……”李世民坐在中軍帳里看著手中的戰(zhàn)報,高興得大笑不止:“好,好個程名振果然不負朕望?!?/p>
程名振渡過遼河以后,高句麗見唐軍人數(shù)很少,以為得了個好機會,便自已大開城門沖出來與之搏殺,程名振率領(lǐng)唐軍奮勇出擊,殺死并俘虜了一千多人,焚燒了外城和附近的村莊,已經(jīng)走在回軍的路上了。
薛萬徹一挑門簾,走進了中軍帳,向前來躬身遞上一個信封:“陛下,長安來書?!?/p>
“哦?”李世民急得都不等薛萬徹放下,伸手就把信封搶了過來,看著封皮上的字,就忍不住眉開眼笑。
“哈哈哈……”這皇帝好像是得了笑病了,看戰(zhàn)報大笑,看書信也大笑。
“好好好”李世民把書信往桌子上一拍,笑著對薛萬徹說道:“青雀派右領(lǐng)左右府長史強偉在劍南道伐木造舟船,大船長一百尺,寬五十尺?!?/p>
薛萬徹聞言心喜,急問:“造了多少艘?何時能送來?”
“大小船只共計千余艘,已經(jīng)派校尉郎宇方法走水路,從巫峽直抵江州、揚州,再駛往萊州。按信上日期計算,不出十日便到萊州了?!?/p>
“哈哈哈,有太子殿下的鼎力相助,何愁大功不成?”薛萬徹一聽就樂瘋了,跟著皇帝出來打仗,眼瞅著別人都沖到戰(zhàn)場上去了,他就憋在萊州沒動地方,這回可該輪到他出手了吧?
薛萬徹趕緊一抱拳,兩眼冒光地作揖:“陛下,臣請戰(zhàn)!”
李世民早就任命牛進達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武候?qū)④娎詈0稙楦笨偣埽靼l(fā)一萬多兵力,乘著樓船從萊州渡海進入高句麗境內(nèi)了。
牛進達和李海岸并不是過去打仗的,而是去打個前站,探探敵方虛實,選擇有利地勢安營扎寨,協(xié)調(diào)軍糧軍備等等。
因為船不夠多,不能運輸大量的兵力過去,現(xiàn)在船馬上就夠了,大戰(zhàn)也馬上要正式拉開序幕了,開胃小菜吃完了,該上點大菜了。
“好!”李世民非常痛快地一拍桌子,當即詔命以右武衛(wèi)大將軍薛萬徹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衛(wèi)將軍裴行方副之,將兵三萬余人及樓船戰(zhàn)艦自萊州泛海以擊高句麗。
與此同時長安城里東宮太子正發(fā)著脾氣,他把手中的奏報恨恨地往桌子上一摔,罵道:“自不量力!”
大唐開啟了東征之旅,周邊不少部族趁機騷動不安,百濟緊著勾結(jié)高句麗,一邊打新羅一邊勾結(jié)倭寇企圖滅掉新羅再打大唐。
李泰已經(jīng)派蘇烈去平定百濟的叛亂了,南方的戰(zhàn)報還沒有傳回來,北方的奏報又到了。
西突厥沙缽羅可汗阿史那賀魯反叛,以為大唐東征騰不出手來收拾他,便想要趁機鬧獨立。
李泰毫不猶豫地發(fā)下命令,任命右屯衛(wèi)大將軍程知節(jié)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
程知節(jié)正為不能隨駕東征而郁悶得成天在家里,跟他家那些吃個草就能噎死的牛們發(fā)牢騷,接到詔命他一個高跳起來,歡天喜地地就奔戰(zhàn)場去了。
處理完西突厥反叛的事情,李泰剛松了一口氣,又一封奏報飛進了東宮,恨得李泰緊咬牙關(guān)大罵道:“覷得我大唐東征,這些鼠輩都想借機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