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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該上朝了

再次東征這回事別說八字沒一撇,連一點都還沒有呢,李世民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就算真的定準了要二次東征,這也不是必須馬上就辦的急事,戰(zhàn)船這不還停留在圖紙階段呢嘛,怎么也得把船造出來才能開始商量打誰,現(xiàn)在說打誰都只能是說說罷了。

眼下更急的事是安穩(wěn)朝堂,是考慮怎么處置那些被冠上謀反罪名的重臣。

所有這些被關(guān)押起來的人里面,最為重要的人物就是長孫無忌,可以說其余的人都是褚遂良隨便拖下水來給長孫無忌陪綁的。

褚遂良告的那些人全是皇族人物,李道宗、李元景還有三個駙馬,三個駙馬必然牽連三個公主。

李世民沒有可能一刀下去把這些人全都砍了吧?畢竟沒有什么實證,無緣無故殺這么多的親眷,李世民應(yīng)該下不去手。

那如果這些人都能活命的話,憑什么只殺長孫無忌一人?

畢竟長孫無忌從打天下到治天下功勞都不小,李世民是個念舊情的人,饒過長孫無忌一命的可能性很大。

誰都知道上意決定一切,褚遂良能做的就是給皇帝鋪個臺階,替長孫無忌多爭取一點時間,希望皇帝的怒火降下來之后能網(wǎng)開一面。

褚遂良賭的是長孫無忌的圣寵仍在,長孫無忌不可能謀反,他只要沒觸到皇帝的逆鱗,皇帝不可能想讓他死,皇帝不想讓他死,他就死不了。

褚遂良千算萬算,沒算到長孫無忌雖然沒有篡奪大寶的心,卻起了弒君的念,這不是觸不觸龍鱗的事了,這是想要龍命。

李治幾次三番地在李世民面前告長孫無忌的狀,李世民一次不信兩次不信,禁得起嫡親兒子反復(fù)地說嗎?

毒殺閻婉的斷腸草,毒殺呂幸的茶葉,像一柄劍的兩側(cè)刃狠狠地扎在了李世民的心上。

至于長孫無忌矯詔也好,長孫府上搜出龍袍也好,甚至直通玄武門外的地道,李世民都沒往心里去。

矯不矯詔的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而已,無論給李泰的是給李恪的詔書,上面都沒有玉璽大印,當時朝政由長孫無忌一個人掌理,這兩份詔書說它合法就合法了。

龍不龍袍的不過就是一件衣裳而已,如果這龍袍與長孫無忌無關(guān),李世民是下不去狠心殺他的,除非有實證證明這龍袍確實是長孫無忌私制的。

地不地道的不過就是一段路而已,在別人看來第一反應(yīng)就是懷疑那是為了造反才挖的,而李世民則懷疑是閻婉為了偷情方便才挖的。

處置別人李世民都能干脆利落,唯有長孫無忌他是前思后想的猶豫不決,論公王法條條沒有理由饒過他,論私這半生的交情也早已在明爭暗斗的交鋒中變得千瘡百孔了。

剛想不管不顧地就特赦長孫無忌一回,陳文一件白色龍袍拿過來,他立馬改了主意,剛堅定了要殺長孫無忌的心,沒想到李泰又替舅父求上了情。

李世民正盯著樓船的圖紙興致勃勃地看著,李泰忽然輕聲地說了句:“阿爺,饒我舅父一條生路吧,行嗎?”

李泰對長孫無忌沒有一點好感,他都不知道自已多少次在睡夢中把長孫無忌劈了個人首異處。

當?shù)弥愅窈妥砸训陌俗窒嗫?,而長孫無忌十進閻府替自已求親時,李泰就暗暗地發(fā)誓,早晚要取長孫無忌的性命,不然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他之所以開口求這個人情,完全是心疼自已的老爹,看老爹熬得心血都要干了,頭上的白發(fā)像雨后的春筍似地往出冒,他不由得暗嘆一聲,殺人固然痛快,饒人又有何妨?

殺長孫無忌,對老爹來說是個莫大的打擊,饒長孫無忌,這世上也就是多一個人活著,他還能掀起什么浪來?

想起老爹待自已的種種,自已不該給老爹添上一份舒心嗎?于是他就違著心地替長孫無忌求了個情。

李世民聞言心頭一顫,他屬實是沒想到李泰能替他舅父求情,自已曾經(jīng)探詢過他的態(tài)度,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想要弄死長孫無忌的心情卻表達得很是堅決。

是什么讓他改了主意?

李世民撫摸著設(shè)計圖的手指一頓,裝作沒聽見李泰說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細語地說了句:“給我個理由?!?/p>

“兒近幾日翻閱《貞觀律令》,發(fā)現(xiàn)律法條文過于簡練,一句話可作多種解讀的地方比比皆是,甚至有的條文完全可以解讀出相反的意思來。”

李泰早就提出過讓長孫無忌編撰《唐律疏議》,長孫無忌覺得李泰就是故意消遣他,誰家好人沒事給《憲法》寫本解釋說明書?

只不過太子下了令,他不好公然違背,直到今時今日,好多年過去了,他才寫出了三分之一左右。

李世民淡然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貞觀律》是長孫無忌主編的,這不代表《唐律疏議》就必須要由長孫無忌來寫,這個事可能長孫無忌做起來最順手,但不代表別人就做不來。

李泰給出的這個理由談不上牽強,但絕對的不充分,顯然這并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屋內(nèi)的光線漸漸地明亮起來,李世民知道時間不早了,他把圖紙折起來又遞給了李泰:“走吧,該上朝了。”

“哦?!崩钐┙舆^圖紙塞回到袖子里,跟在李世民的身后走出了房門,父子倆也沒有坐轎,就一路步行地走到含元殿后門。

“天氣真好?!崩钍烂裾咀∧_仰頭望天,隨口吩咐了一句:“讓他們候著?!?/p>

“是。”陳文在一旁應(yīng)聲而退,他知道皇帝這是有話和太子說。

這地方空曠無人正適合閑聊,皇帝的意思不是讓自已傳話,只是把自已支開而已,至于朝臣,你告不告訴他們,他們不也得候著嗎?

“青雀,精心布下的局,終到殘篇,卻不忍提子,這是為何?”

“總逃不過一個情字而已,阿爺是個念舊的人,兒不想讓阿爺為此傷懷?!?/p>

李泰話未說完,李世民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泰的眼睛:“你不用花言巧語地哄我,長孫今日不正是你苦心算計的結(jié)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