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離開安羅山?jīng)]幾天,李泰就帶著人馬奔赴定州了,東征的主力軍駐扎在定州,李泰當然非常的重視。
將領、士兵、戰(zhàn)馬、糧草、軍械、裝備等等,李泰是無一處不精心,沒幾天的時間,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整得很順了。
萬事俱備,只差出征了,李泰卻調(diào)不動一兵一將,在定州什么都是太子說了算,要離開定州,沒有一個人肯聽他的話。
皇帝早就下過命令了,沒有人敢抗命。
李泰見硬來不行,就找那些不同意御駕親征的將領商議,咱不偷著跑,咱上書請求先出發(fā),這總行吧?
李泰知道老爹不想帶著自已去東征,他要是能以不延誤戰(zhàn)機為理由,請求到先出發(fā)的話,他不就直接奔遼東去了嗎?
他想的挺好,他爹可不是這么想的,李世民看罷奏報,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異想天開的太子,以為聯(lián)合大臣一起上書就能達成目的了,這也太天真了。
李世民把奏報往桌子上一扔,笑著說道:“青雀在定州干的還不錯,朕也該早點去定州了?!?/p>
李世民在洛陽也沒什么事了,就剩下接待取經(jīng)歸來的玄奘一件事了,區(qū)區(qū)不到三百里的路程,兩天應該就能到了。
兩天的時間李世民也覺得太長了,他生怕他的青雀兒倔犟起來,真要偷著跑到遼東去,可怎么辦?
心里惦記兒子,嘴上不能這么說,李世民當即下令,命令左仆射梁國公房玄齡與長安縣縣令李乾佑率領本地官員前去迎接。
光派使者出接顯得不夠重視,把宰相都派出去接人了,這重視程度足以載入史冊了。
第二天上午玄奘就趕到了洛陽宮,李世民在儀鸞殿熱情地接見了他,還拉著他與自已并肩同坐。
李世民滿臉堆著深感欣慰的笑意,親和有加地問道:“法師當年西去取經(jīng)為什么不報知朝廷?”
李世民覺得自已挺聰明的,一句話送個空頭人情。你看你走也不說一聲,你要是打個招呼,我派部隊送你去多好。
一句話問得玄奘和尚差點破戒罵娘,當初他想去取經(jīng)一次又一次上表,全都被駁回了,現(xiàn)在來問他為什么不報知朝廷?
玄奘面部神經(jīng)麻痹似的強擠出笑容答道:“當去之時已再三表奏,但因為誠愿微淺,朝廷沒有允許。貧僧取經(jīng)心切,便私自出境而走,專擅之罪唯深慚懼?!?/p>
“法師出家后與世俗了斷,所以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何罪之有?”
李世民笑哈哈的開始轉移話題,問玄奘這一路都有些什么見聞,不再提有沒有報知朝廷的話茬了。
兩個人聊的越來越火熱,從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并肩而坐到隨隨便便地促膝長談,像八百年沒見過面的知已一樣,玄奘一個和尚憑什么得到皇帝如此高規(guī)格的禮遇?
話說李世民對佛法并不感興趣,朝中不少大臣甚至刻意與佛法作對,很顯然無論玄奘取回來多少經(jīng)書,都不足以讓他成為皇帝的座上賓。
李世民看中的是他自身的才華與品質(zhì),他在去取經(jīng)之前就已經(jīng)是名滿京都的高僧了,一般的人在有了名聲和地位以后,就沒有再爭取進步的心了。
他卻不一樣,為了求取真經(jīng),甘愿歷經(jīng)無數(shù)的艱難困苦、九死一生也無怨無悔,這是有大毅力的人。
玄奘這一路經(jīng)過了一百三十八個國家,他見識了各個國家的風土人情、山川地貌,這都是花錢也買不來的知識。
玄奘取回來的經(jīng)書都是梵文的,他精通多國語言,是個不可多得的翻譯家,這也是朝廷缺少的人才。
“大師為佛法做出的貢獻可謂是高如日月,如今取回了真經(jīng)總算是了了你一樁宏愿?!?/p>
李世民笑吟吟地看著玄奘,說道:“朕欲封卿為官,一時想不出封個什么官職才好,要不就先封個”
“阿彌陀佛?!毙始泵Υ驍嗔死钍烂竦脑挘骸柏毶疅o意功名,只愿鉆研佛經(jīng),終此一生?!?/p>
“佛經(jīng)你不是都鉆研透了嗎?整個天竺都沒有對手了,你還鉆研什么呢?”
玄奘輕輕地一笑:“貪僧帶回佛舍利一百五十粒、佛像七尊、經(jīng)論六百五十七部,這些經(jīng)論都是梵文書寫,總要譯過來才好?!?/p>
“譯經(jīng)這種事可以交給別人去做,你就安心地做官好了?!崩钍烂窬拖氚研逝焦倭朋w系當中來,玄奘就是個不肯,死命地推讓。
李世民無奈地笑了,捧著烏紗送不出去,這種情況也算得上是曠古罕見的了:“你是怕做官有瑣事纏身吧?不做官也行,你就隨朕一同東征,如何?”
“貧僧手無縛雞之力,去到戰(zhàn)陣之上,能有何益處?”玄奘也笑了,難道打仗還需要帶個拖后腿的嗎?
“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觀戰(zhàn)即可?!崩钍烂裼X得能把他帶在身邊,也好過讓他一頭扎進佛法堆里。
現(xiàn)在他還沒嘗到當官的甜頭,自然覺得當和尚自由,讓他陪王伴駕一陣子,好好地感受感受什么叫榮華,什么叫富貴,什么叫眾星捧月,什么叫一呼百諾,那時不用主動封他官,他自已就積極地來求官了。
“貧僧乃是方外之人,對戰(zhàn)陣既無所知也無興趣,貧僧但求能把帶回來的貝葉經(jīng)都譯出來,平生之愿已足。”
玄奘的態(tài)度很是堅決,堅決的令人無奈。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李世民真是愛他這個執(zhí)著勁,也恨他這個執(zhí)著勁,這種一根筋的死心眼,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他這次回來除了帶回了很多的佛經(jīng)以外,還帶回了中天竺的戒日王詩羅逸多,向朝廷進貢的珍寶無數(shù)。
詩羅逸多在很多年前就聽說過李世民,只是知道的事情不太多,見了玄奘之后就對他說:“吾聞中國有圣王出,試為我說秦王之為人也。”
玄奘一聽他管李世民叫秦王,可見他知道的事情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于是對他大肆的宣講了一通天可汗的圣德。
這一通口若懸河把詩羅逸多給說瘋了,一天到晚惦記著要來大唐朝貢,說什么也得當上大唐的附屬國,這份榮耀說啥也得憑誠意爭到手!
李世民急著要去東征,沒有時間跟詩羅逸多進行深入的交流,就隨便地囑咐了房玄齡一聲,告訴他要派人護送詩羅逸多回國。
李世民跟玄奘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忽然發(fā)現(xiàn)天黑了,居然聊了一整天,玄奘急忙告退。
李世民親自把玄奘送出宮門,回來他就吩咐陳文:“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啟程去定州。”
“是。”陳文應了一聲,見皇帝沒有再說話,他向后退了三步,轉過身慢慢地走出房門,迎面就見一個小黃門子跑了過來。
“四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