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冷的冬日,吸一口氣直接涼到肺,呼一口氣就是一條白霧。吐蕃大相祿東贊,從宮門走到東宮,眼睫毛上都掛了一層的霜。
經(jīng)過層層喝報(bào),在小黃門子的帶領(lǐng)下,祿東贊終于來到了太子書房。
在進(jìn)門前脫下斗蓬,用力的搓了搓凍得有點(diǎn)發(fā)僵的手,然后才整理出滿臉的笑容,邁步走進(jìn)屋內(nèi)。
李泰的書房很安靜,他穿著絲羅單衣,手握著一卷書,右手拿著一支鉛筆,邊看邊記些感悟。
祿東贊走了進(jìn)來,李泰把書輕輕的放下,笑微微的看著他,他走到近前,躬身一揖:“吐蕃使臣噶爾東贊參見大唐太子殿下?!?/p>
“免禮,坐吧?!崩钐┬χ粩[手,示意他坐。
祿東贊并沒有直接坐下,而是驚奇的四下觀看,屋子里也沒看到碳火盆一類取暖的物什。
他十分不解的問道:“殿下,這偌大的屋子連個(gè)火盆都沒有,如何這般的暖和?。俊?/p>
李泰調(diào)皮的一笑,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不喜歡冷,就讓火龍把這屋子烘得暖一些?!?/p>
“火龍?”祿東贊驚訝得差點(diǎn)跪下,這大唐太子都能調(diào)動(dòng)真龍了?他瞪著牛一樣的大眼睛,四下里張望了半天,的的確確是找不到一點(diǎn)能發(fā)熱的東西。
看來看去就看到幾個(gè)粗大的柱子,柱子上確實(shí)是有龍盤繞,而且不是畫上去的龍,而是立體的雕刻出來的龍。
祿龍贊癡愣愣的盯著柱子看了起來,還憨憨的問了句:“我摸摸行嗎?”
“可以?!崩钐┒急凰o逗笑了,一個(gè)木頭柱子有什么不能摸的?又摸不壞,他愿意擦灰就擦唄。
只不過皇家規(guī)矩大,什么都不讓亂摸,若不是得到了許可,別說是摸,也就看不犯法,敢用手指一下都是犯罪的。
祿東贊朝著離他最近的一根柱子走了過去,到近前圍著柱子轉(zhuǎn)了兩圈,小心翼翼的伸出雙手一下捂到了柱子上面。
他的手剛按上去,立馬就拿開了,還驚奇的感嘆道:“哎喲喲,好燙啊?!?/p>
祿東贊惹得李泰忍俊不禁,不過就是一根普通的木頭柱子而已,它怎么可能會(huì)燙?捧哏也沒有這么硬捧的。
祿東贊又摸了摸龍身龍鱗,這回沒有馬上把手拿開,多摸了一會(huì)兒,說道:“龍不燙,就溫?zé)?,柱子是真燙手?!?/p>
“哈哈哈……”李泰笑瘋了,他指了指擺放在下面的椅子:“你可別逗我了,快坐下吧,你摸摸椅子熱不熱?”
祿東贊戀戀不舍的離開那根柱子,來到太子書案下方的椅子上坐下,他還真的摸了摸椅子的扶手:“嗯,這個(gè)不熱?!?/p>
“哪個(gè)都不熱,是你手涼。”李泰抬手笑道:“喝盞茶暖暖吧?!?/p>
祿東贊端起方幾上的茶盞,先吹了吹,然后慢慢的飲了一小口,這茶分外的清新,從來沒喝過這么好喝的茶。
祿東贊掀開茶盞的蓋子,一看這茶水泛著黃金一樣的色澤,一眼看到碗底,清清亮亮的,沒有一點(diǎn)雜質(zhì),這是只能喝不能吃的茶。
祿東贊把茶盞端的略高一點(diǎn),好好的聞了聞,茶香氣真的是沁人心脾,這好東西從來都沒聽說過啊。
對(duì)祿東贊來說這大唐簡直就是天堂一樣的花花世界,衣、食、住、行他接觸到了太多太多讓他眼界大開的東西。
祿東贊端著茶盞,笑呵呵的問道:“太子殿下,這是什么茶呀?”
“紫陽茶?!?/p>
祿東贊愣愣的眨了眨眼睛,他也沒聽說過紫陽茶這仨字,心里不由得暗暗的嘆了口氣。
難怪吐蕃想娶大唐公主是如此的艱難,自已身為吐蕃大相也算是個(gè)有見識(shí)的人了,跟大唐皇室比起來,自已簡直就是個(gè)土包子。
吐蕃與大唐的差距有如天地之遙,想尚大唐公主真的就跟要娶天上的仙女一樣,怎么能不難呢?
“呵呵?!钡摉|贊有幾分拘謹(jǐn)還有幾分尷尬的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說道:“好茶,真是好茶。”
看他一臉羨慕的笑里還帶著幾分的諂媚,李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著說道:“有的是,你隨便喝,喜歡的話給你送些過去?!?/p>
祿東贊雙手抱拳朝上一揖,笑呵呵的說道:“多謝太子殿下賞賜。”
“沒什么,你喜歡就好。”李泰姿態(tài)嫻雅的往后一靠,笑著說道:“還以為你們吐蕃人喝不慣紫陽茶呢,我看你要的嫁妝里只有花果茶,都沒提到紫陽茶?!?/p>
祿東贊聞言臉一紅,都沒聽說過,不知道有這東西咋提?他就訕訕的說道:“大唐都有什么茶,我并不是很了解,所以”
“哦,大唐的茶葉大概有個(gè)五六十種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每種都送一些。”
李泰淡然的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和親的事要是談成了,就一并放在嫁妝里送往吐蕃,談不成就算我送你個(gè)人的一點(diǎn)心意?!?/p>
李泰這話說的祿東贊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似的,聽說一下子要送他五六十種茶葉,他的血都熱了,傻子也知道太子出手給的一定是好東西。
聽說和親的事還有不成的可能,祿東贊的血都涼了,折騰了快小半年了,這事居然還有不成的可能,真要是談不成,可拿啥臉回吐蕃見贊普?
祿東贊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抻著脖子看著李泰,問道:“是要的嫁妝里有什么不妥之處嗎?嫁妝的事還可以商量?!?/p>
李泰隨手拿起一份奏章,打開來看著奏章發(fā)笑:“不是我說你,你也忒小家子氣,要這點(diǎn)玩意兒,都不值得張回嘴?!?/p>
祿東贊又愣住了,感覺自已好像沒聽明白,李泰這意思是嫌自已要少了?不過說實(shí)話,要論敢張嘴,自已好像確實(shí)是不如李泰敢張嘴。
李泰把手里的奏章朝著祿東贊丟了過去,祿東贊伸手抱住,打開一看這就是他寫的奏章。
李泰把他的每一項(xiàng)要求都給提升了,不是在數(shù)量上加大,就是在種類上加多,甚至還多替他添加了好幾項(xiàng)他沒想到的東西,看得祿東贊云里霧里的,感覺自已好像是在做夢(mèng)。
過了好一會(huì)兒,祿東贊才醒過神來,他卑躬屈膝的問道:“太子殿下,大唐的要求我們都應(yīng)了,我們的要求也沒問題,那親事是不是盡快定下來?”
“哪有那么容易?”李泰故作為難的嘆了口氣,微微一皺眉:“鐵勒、天竺、大食、仲格薩爾以及霍爾王的求婚使者,全都盯著這個(gè)事呢,他們也都應(yīng)下了要求,要的嫁妝比你少得多。”
“那,接下來怎么辦呢?”祿東贊無奈的咧了咧嘴,他們真是太討厭了,怎么還沒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