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默然許久,都不知要說什么。
大王做出的這番取舍,真的很大王呢!
嫌棄自己的孩子不好,因而覺得是后宮女子素質(zhì)差拖了后腿,所以干脆不要了。
畢竟有時間還得處理朝政,沒空糾纏!
所以她得謝謝大王拉踩人家碎玉,稱自己是明珠了?
但就是現(xiàn)代優(yōu)生優(yōu)育都不一定能生出人中龍鳳,且不說他基因如何,就養(yǎng)而不教,是怎么這樣自信的?。?/p>
她自己的身體她知道,現(xiàn)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健康。而健康的身體支撐著她的高精力,也能讓她安全生下孩子。
如今有充足的人手、精力、金錢和時間,生存和養(yǎng)育要素拉滿。如此環(huán)境,她并不抗拒、也不能抗拒生育孩子。
但,可不代表她只能生孩子。
既如此,還得多搞研發(fā),多打疆土,多安民生!
大王忙的腳不沾地就好了!
同時對自己來說,后宮人越少,管理起來越簡單,挺好挺好!
她抬頭看著姬衡,深覺這樣的大王實在難得,因而真切露出笑意:“大王為國宵衣旰食,克勤克儉,連后宮諸事都擱置,實在當(dāng)世明君?!?/p>
她歡喜看著對方:“能遇大王,是我之幸?!?/p>
秦卿果然喜不自勝。
姬衡端起云紋杯,此刻緩緩啜飲茶水,也不禁微微松緩唇角。
……
與此同時,秦美人江荻也在聞蟬宮緩緩扔下六著。
他們這位大王其實頗為大方,咸陽宮大小宮室相連,約三百余座,她這樣有子嗣有封號的女子,自然也能有一座小小宮室。
因殿外有一棵參天巨木,夏季鳴蟬聲頗為熱鬧,而她既不受寵,日日又清凈,反而喜歡上這種喧囂。
因而前兩年誕下公主,便懇請大王改宮名:聞蟬。
七月流火,窗邊的蟬聲依仍是十分熱鬧,仿佛要耗盡最后一絲年壽。
而秦美人江荻手中6根竹著扔在席上,被一剖兩半的竹片經(jīng)炮制后,一面呈乳白色,一面是青黑色。
而此時,五根皆白。
“五白著,則梟棋出,王者強(qiáng)勢鎮(zhèn)壓,滿盤皆輸?!?/p>
而她自己與自己博戲,此處恰是給對手投著。
侍女陪著公主嬋玩耍進(jìn)來,見秦美人已經(jīng)緩緩收回博局,此刻不由詫異:“美人怎不繼續(xù)了?”
秦美人緩緩開口:“對手梟棋出,我已滿盤皆輸,沒必要了。”
侍女不解:“哪有什么對手呢?對手不是美人自己嗎?”
秦美人緩緩搖頭,又看看白凈瘦弱的女兒,此刻皺眉摸了摸她的臉:“阿嬋,今日可開心?”
公主嬋點點頭:“開心,箬帶我抓了蜻蜓。阿母不開心嗎?”
她雖年紀(jì)小,卻也口齒清楚,十分伶俐。
秦美人看著她,而后才嘆道:“阿母今日賭了一把,可惜,輸了?!?/p>
公主嬋懵懵懂懂:“阿母博戲輸了么?”
但秦美人卻并未回答,轉(zhuǎn)而看著一旁的宮女箬:“帶公主回后殿吧?!?/p>
旁邊還有侍女緊張看著她:“美人,江夫人與美人向來交情淡淡,您為何……”
秦美人卻淡然道:“當(dāng)初我父親密告叔祖父,因而教大王痛快除掉先王后殘黨,為此,也使得叔祖父問斬?!?/p>
此等晚輩告長輩的悖逆事,倘若是發(fā)生在民間,乃稱【非公室告】,官府根本不會受理。
但恰恰他密告的對象是秦王,告的是朝政大事,對方重責(zé)他 10杖,卻也接下此事。
姑母是叔祖父一手帶大,從此后視自己家人為仇寇。
雖未明白割裂,卻也顯然不再將他們視若親人,同時也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苦心謀劃為秦宮美人,乃走小道也。
但秦美人卻并不后悔。
姑母心中只有叔祖父,因而怨憤。可當(dāng)日父親倘若不密告,連坐下來,他們江家可還有活命的機(jī)會?
不過各安立場罷了。
昨日姑母江蘆匆匆入宮傳此訊息,面上還帶著極篤定的笑意,因而秦美人知道,消息定然是真,但對方可并非是盼著自己好。
但沒關(guān)系。
能讓大王初見不久便作此決定,對方定然深謀遠(yuǎn)慮,智計深沉。
可如今……
她遠(yuǎn)遠(yuǎn)看著有黃門前來傳令,不必對方多言,便已帶著侍女在一旁躬身敬拜。
“傳大王令,秦美人持身不謹(jǐn),修身不正,今,貶為八子?!?/p>
黃門如實傳達(dá)了大王的簡單吩咐,此刻看著秦美人,對方面色慘淡一瞬。顯然連降兩級,對她而言也意味著待遇的大幅度下降。
但這是王令。
她便也只有躬身接令的選擇:“秦八子,領(lǐng)命?!?/p>
而后不禁苦笑:果然是六子中最特殊也最有威力的梟棋出,滿盤皆輸啊。
她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她令王子虔前去試探,對方若不查,少不得要在王子那里吃一番苦頭。
若對方察覺,她剛好可以試探其中手段。
可沒成想,這位先住蘭池又轉(zhuǎn)入咸陽宮的貴人,卻壓根不上博局,直接讓大王將棋盤掀翻了事。
她在認(rèn)命慨然之余,卻又有著深深的疑惑:
以大王的脾性,到底要如何才能使他如此愛重回護(hù)呢?
她深深凝眉,總不至于是楚夫人那等面若蓮花、心如百草的女子吧!
但轉(zhuǎn)瞬一想,既然大王如此回護(hù)對方,反而使得姑母的話越發(fā)值得信任了。
她私傳王事,如今……是否也要遭貶?
秦美人苦笑一聲:“傳訊回江家,令他們休要怨望,持身持口。咸陽宮貴人但有吩咐,盡力去辦就是了?!?/p>
而后又吩咐侍從:“開庫房,選金器珠玉布帛,而后令人前去南宮,乞請秦君一見,容八子賠禮道歉。”
侍女訥訥,想起今日美人特意繞到演武場,偶遇王子虔所說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話,此刻也不禁落淚:
“美人這是何苦?”
秦美人卻神色淡淡:“什么何苦不何苦的,既在大王宮中,總不能永生就這樣做寂寂無名的美人吧?那我的阿嬋來日又當(dāng)如何呢?”
“只不過,我實在不周罷了?!?/p>
她起身,又側(cè)頭靜靜聽了一下窗外的聒噪蟬鳴,而后微笑道:“夏日香樟清香宜人,不知咸陽宮貴人可喜歡?再去采上一捧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