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多月了,付英繃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安排妥當(dāng)一切,大清早,付英抱著小娟子就朝后山小路走去。
三嫂子出門倒洗臉?biāo)?。她昨天下午剛從娘家回來?/p>
三嫂子仔細(xì)看著付英的身影問灶坑里的三哥:“王彬從上次走了以后中間有沒有回來過?”
三哥撓了撓頭仔細(xì)想“沒有吧,反正沒到咱們家來過!”
“付英有沒有來過?”
“沒見過,她沒事來干啥?”
三嫂子嘴角邪魅一笑:“那這事就有意思了!”
“啥事?”三哥抓了一把柴火塞進(jìn)灶坑里不明所以。
“你聽說劉明老婆懷孕八個月了愣是被抓去流產(chǎn),說孩子流下來都是活著的?!比┳诱f的血淋淋。
“哎,你說這都是啥事,活生生的命就這么下手了!”三哥最怕聽這些事情。他無力感涌上心頭。
“那就怪他們自已嘍,明明有政策偏偏要違反活該被制裁,都是自討苦吃!”三嫂子眼睛瞇起來,放下門簾。
“我哥他們村生一個以后,如果不打算生了就能辦獨(dú)生子女,老了以后給錢的。我這都做了絕育也符合獨(dú)生子女的條件。
“先不著急辦獨(dú)生子女,咱們還有一個指標(biāo)可以賣錢,村里老楊家的哥哥多生了一個就給弟弟名額用了,只要孩子數(shù)量是對的,人家就不追究了!”
三嫂子心里活泛起來。
午飯過后,三嫂子到村大隊部辦理了獨(dú)生子女證。
“你想好了?”村長問
“想好了!”三嫂子果斷回答。
“你還有一個指標(biāo)!可以。?!贝彘L寓意明確。
“不用了,就給我辦獨(dú)生子女!”
村長著實(shí)想不通,有錢還不賺,他給三嫂蓋了章。
付英帶著小娟子從富家坡后山偷偷回來的,付英娘看著付英愁眉不展:“你這又是鬧啥呢?你急啥呢?非要干這個沒屁眼的事,要是讓人給你抓住你可怎么得了。”
母親氣的直咳嗽!
付英一屁股坐上炕:“沒事的,還有一個月就生了。我們村沒人知道,你說今年運(yùn)氣好不好,三瘸子和老巫婆全都不在家,不然逃不出她們的眼睛!”
“哎,還說呢,生下來也是麻煩事!我真替你發(fā)愁,你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付英四下看了看,給小娟子拿了一個餅吃?!叭玫氖履阒腊??”
說起三妹的事,娘就唉聲嘆氣,盡管如此都不會說一句三妹的壞話,只是一味偏袒:“她還小不懂事!”
“她去哪了?”
“她沒回來,我聽石磊娘說跟石磊去打工了?!?/p>
“那三弟和他媳婦呢?”
“你三弟出去了一個月又回來帶著惠春走了,丟下小招娣給我們!”
“也叫招娣??!同名了??!亂輩分!”
“半村子姑娘都叫招娣,瞎亂叫!”
“孩子呢?”
“你爹抱著去放羊了,這孩子跟你爹親!”
付英心里嘀咕:“就你這樣的,誰能跟你親!”
付英就這么安心的住下了,可是付英娘提心吊膽害怕人家找上來,天天都到井邊坐著把風(fēng)。
因為鄉(xiāng)里來抓躲避的人已經(jīng)很多次了,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這天晌午,那幫剪發(fā)三齊頭,戴著紅袖章的女人推著車子從遠(yuǎn)處走來。
付英娘一看這場景就撅起屁股狂奔,她小腿都哆嗦打轉(zhuǎn)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往回跑。
她知道最近村里就沒有別人的閨女回來過,除了來找付英的沒別人。
付英正在院子里給小娟子梳頭發(fā)。
“快跑,來了,來了!”付英娘扶著墻勉強(qiáng)發(fā)出沙啞的聲音。
付英先是一愣,片刻反應(yīng)過來,抱起小娟子就朝場院走去,她大個肚子此刻卻身輕如燕,這人著急了動作反而麻利起來,幾下子就翻出墻 朝著后山走去。
她站在半坡上仔細(xì)看了看。果然有人引著這幫人到自已家院子里了。
“好險!付英親了親小娟子:“媽媽帶你去玩,你怕不怕累?”
\"不怕!”小娟子臉蛋紅紅的,笑的開心。
付英擔(dān)心走大路被發(fā)現(xiàn)就朝著小路走去,如同回高老莊的豬八戒頂個大肚子一顛一顛的。
付英帶著孩子來到鎮(zhèn)上,她口渴難耐,饑腸轆轆,和小娟子一起吃了點(diǎn)飯休息腿腳。
付英定了定神,這收秋之際人們都是忙忙碌碌,自已卻如逃荒一般狼狽不堪,都是這個孩子搞的。
她心中片刻自責(zé)和后怕,但是轉(zhuǎn)瞬之間,想到這一波可能就生兒子能翻身了,賭徒的信念油然而生,她又充滿了力量。
“她們怎么知道的呢?是誰走漏了風(fēng)聲?”付英想不通,“接下來該去哪里?家肯定是回去不去了,娘家也不行,”付英左思右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剛休息了一會兒,付英肚子略微不舒服,她有點(diǎn)緊張,不會是要生了吧。
付英想來想去,她上了車到縣城去找王彬大哥!
她帶著孩子來到大哥家,沒想到二嫂子破天荒的也在,兩個人正一起嘀咕怎么回去跟老太婆要地算錢的事情。
付英開門進(jìn)了屋,兩人很錯愕,看著付英頂個大肚子肉眼可見的嚇了一跳。
大哥正從外面回來,今天身體不舒服休息一天。
大家都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付英剛坐下休息腿腳,肚子就疼的厲害,眾人都沒來得及商量什么就慌不擇路的把付英送到醫(yī)院,大哥去給王彬打電話。
付英第一胎生了一夜,不知道這胎又會生多久,她突然開始害怕了。
醫(yī)生鋪了一個墊子,讓付英脫褲子躺上去準(zhǔn)備檢查一下情況。
她到隔壁屋去準(zhǔn)備了一下,進(jìn)來的時候付英已經(jīng)生了,給醫(yī)生一個措手不及,大喊“見過快的,沒見過你這么快的!”
“男孩,女孩?”付英感覺就像拉肚子一樣,孩子就生出來了。
醫(yī)生沒有說話,剪臍帶,清理污穢。
付英急了,“男孩,女孩!”
“女孩!六斤!”醫(yī)生不耐煩的回答。
這話一出,付英五雷轟頂,百分之五十的機(jī)率都沒生出男孩,真是倒了血霉了。
孩子也許感應(yīng)到付英不待見她,只是輕微的哭喊了幾聲就自已睡著了。
醫(yī)生把孩子抱出來給大嫂的時候,大家都不可置信這么快就生了,遠(yuǎn)處大哥打完電話才剛趕過來。
她們迫不及待的撩開一看,大嫂和二嫂互相一撇嘴,嘴角掩飾不住的幸災(zāi)樂禍,大哥則是眉頭緊皺。
這個孩子在此刻承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