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無可救藥的蠢貨,任何人都能聽懂章魚“卡”的弦外之音。
這杯餐前酒……
絕對有大問題。
喝下去以后,大概率會出現(xiàn)“哭泣、謾罵和損害餐具”的行為。
在座的顯然沒有蠢貨。
這是對規(guī)則的說明,也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搶杯子”不是餐前酒環(huán)節(jié)唯一需要渡過的難關(guān),這個副本也絕對不是僅僅玩家之間『對抗』那么簡單。
林御看著杯中的酒液,只感到一陣頭疼。
但是,作為『氟西汀』……
林御只得表現(xiàn)出一副胸有成竹、饒有興致的模樣。
“有趣!”
他輕笑著,第一個舉起高腳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出自“神明”宴會的酒、且是名字中就帶有“美酒”神明的酒,果然不同凡響。
冰涼、微甜、帶著發(fā)酵過的葡萄香氣的滑過味蕾,美味程度勝過林御品嘗過的任何一種飲品。
而且……
這酒液之中,還蘊含著超出人類“味覺”、字面意思上直擊林御靈魂的體驗。
正如卡介紹的名字是“哀痛葡萄酒”一樣……
清冽的酒中蘊含著的超出“氣味”的部分,是“情緒”。
名為“哀傷”的情緒。
這些情緒將林御洶涌地吞沒,隨后勾勒出他內(nèi)心深處最“哀痛”的畫面。
那是……
大火和爆炸。
熊熊燃燒的火焰、搖搖欲墜的建筑。
哀嚎慟哭的人們跪倒在地、哭聲被滾滾濃煙卷著刺向了天空,像是對神明的詰問。
林御恍惚之中,看到了這塵封已久的記憶。
在上個副本里,他為了欺騙名為『查特』的怪物,編造了一個悲慘的過去和身份——童年時至親之人葬身于爆炸和火海的男孩。
但是,這也不算完全欺騙。
雖然林御的父親不是礦工、不死于爆炸。
但是……
在很久以前,林御確實有一位至親葬身于火海之中。
他無聲地看著那火焰,跳躍的火光倒映在林御的眼底。
這差不多是他一生所經(jīng)歷的最能稱之為“悲痛”的事情了。
“難怪這章魚會那么說啊……”
林御低聲自語道。
這酒喝下去,好像會強制讓人重現(xiàn)此生最哀痛的場景和記憶。
即使明知道只是過往的幻象,想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完全不失控……是很難的吧?
“砰!”
“他媽的,這酒真該死!”
林御隱隱聽見了一聲咒罵——好像是來自『阿魚』的。
而且她好像還順便捶了下桌子。
還有隱隱的“啜泣”聲……也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哭出來了。
“果然有人中招了啊。”
林御感慨道。
雖然在座的都是高手,但是……
會被過往傷心的回憶牽扯起情緒這件事,和水平高低關(guān)系不大。
就像是現(xiàn)在……
林御還能十分有余力地去觀察其他人。
那場奪走了他至親的爆炸和大火,確實回想起來會讓林御有些許心悸。
但是……
能把握好情緒,是一個演員最基本的素養(yǎng)。
林御看到這個情景復(fù)現(xiàn),還能很清晰地記得當(dāng)年的感受。
“震驚”和“悲痛”都有之,但是更多的想法……
正是林御現(xiàn)在依然記得當(dāng)年感受的原因。
“我要記住這些‘強烈的情緒’——或許表演用得上?!?
甚至,林御在平復(fù)心情后,還觀察起了周圍那些同樣失去親人之人的哀痛的表現(xiàn)。
這也就是為什么此刻的記憶畫面如此生動。
跌坐在地的、放聲大哭的、想要沖進火場的、渾身發(fā)抖的……
所以,林御根本不需要任何額外與這過去往日的哀傷對抗。
就算當(dāng)時有情緒,在一遍遍冷靜地拆開并咀嚼過當(dāng)時自己的心境和心情之后,他也早已近乎習(xí)慣。
所以,林御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出現(xiàn),就像是有難得的機會再復(fù)習(xí)一遍,重新細細地觀察了遍這記憶中的情景。
不得不說,專業(yè)學(xué)過了表演理論、在舞臺上表演了兩年之后,再去看看生活中那些難得一見的素材,感觸的確是會更深。
“竟然還順道漲了點演技?!?
林御在心中感慨著。
隨后,眼前的回憶消散,林御重新感到目光清明了起來。
雖然他酒量不差,但是此刻,他一絲一毫飲酒的感覺都沒有,仿佛剛才從未喝過。
“還真是神奇!”
他感慨著,隨后環(huán)顧四周。
阿魚的狀態(tài)看著非常不好,小姑娘一臉陰沉、身上的殺氣宛若要凝實。
其次是蘿卜,這位樸實的老農(nóng)不知看到了什么,已經(jīng)哽咽著抹著眼淚、完全控制不住。
其余的人倒是還好,但是眼圈也都發(fā)紅,看著表情或多或少都帶點哀戚。
千幻使勁兒掐著自己。
李華抬頭望向高遠的天空。
莫辛納甘從懷中摸出了一只懷表,似乎是在看照片。
知更換了個坐姿——她抱起膝蓋、腦袋埋在腿間。
餐桌上的氛圍十分壓抑。
只有林御的神色平靜如常。
甚至,林御忍不住思考了起來。
“我要不要也表現(xiàn)得悲傷一點呢?”
“我在扮演氟西汀、在這種狀況下她會……”
林御想著,突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一點,微微嘆息。
如果是『氟西汀』來了,應(yīng)該也是都要恍惚和悲傷片刻的。
一個林御有些不愿意承認的事實擺在了他面前。
“或許在這個方面,我比氟西汀那個公認的精神病還要更反常一點?!?
意識到這一點,林御晃了晃腦袋。
無奈地也露出了幾分哀傷。
好在他演技夠好、變臉夠快,即使心中半分哀傷也沒有,也能天衣無縫地表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符合氟西汀身份的憂郁。
章魚“卡”笑著開口。
“看來,大家都很好地享受了餐前酒帶來的美味的‘哀痛’……”
“哀痛是最重要的情緒、是狂歡的基石——正因為人們想要與哀痛和解,往往才會選擇宴會與狂歡,以‘儀式’和‘紀念’來撫平這一切?!?
“當(dāng)然……盡管各位都縱情享受、難免有些人會有失禮之舉,但是主定下的規(guī)矩不可更改!”
章魚“卡”說著,隨后它從水池里拿出兩個包著防水膜的紅色按鈕。
“啪!”
它兩只觸須重重地拍下了按鈕之后,空中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
“啪!”
阿魚和蘿卜椅子上的一根繩子應(yīng)聲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