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界被封,乃是陳年親手所為。
那些山門世家,不知道其中緣由,只當是絕地天通。
但陳年自已卻非常清楚,以他的能力,那法界封印,最多持續(xù)三年。
然而,這些時日,他仿佛將此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不,不對,他沒有忘,這件事就在腦海之中,隨口便能說出!
可他卻把法界被封當做了理所應當,完全忽略這件事情的緊迫性。
“不對勁!”
“我這是被人下了手段?”
察覺不對,陳年心中頓時大駭,他想到當日在新豐縣,仿佛發(fā)瘋了一般的仰成寧。
那詭異的表現(xiàn),讓陳年悚然而驚。
他若真是中了那種咒術,被人所惑,將六洞大魔放了出來。
那后果,絕對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心中有異,他第一時間內景返照,天蓬安心神咒脫口而出。
但一番探查下來,他只覺心清氣寧,卻是沒有找到絲毫異常。
這個結果,讓陳年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查不到的異常,才是最可怕的。
他神色一凝,腦中思緒飛轉,排查著自已這些時日接觸到的異常之物。
“莫非是那香囊?”
陳年快速將泰山玉女所作的香囊拿出,隨手一揮,便要將之解開。
可動作只進行了一半,他的手便僵在了空中。
那香囊,不光是泰山玉女所作,還經了酆都直壇將帥的手。
若是香囊和那氣息有問題,泰山玉女和馬元帥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問題。
陳年緩緩放下了手掌,緩緩閉上了眼睛,自脫困以來的事情,樁樁件件浮現(xiàn)心間。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留方山嗎?還是遠在這之前?
從脫困開始,他的目標,好像就一直在變。
最開始,是想要北上斬龍,同時,遍傳天書,為丹陽選仙造勢,想要從內部分裂拿下山門世家。
隨后是黑眚出現(xiàn),劫氣化生,他目標又變成了尋那應劫之人。
好不容易循著線索,到了留方山,封了法界之后,明知道法界被封,最多只有三年時間。
可他的目標又變了,甚至到了完全無視近在眼前的威脅,醉心于尋求那萬年前真相地步。
目標看似變得一個比一個大,可也一個比一個虛。
可那真相找到了,又能如何?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又如何管得了?
“傲慢嗎?”
陳年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前面的風雪,面上盡是復雜之色。
“原來,至始至終,我從來都沒變過?!?/p>
如果說當年丹陽之事,他只是自視甚高。
那隨著目標越來越大,此時的他,已經傲慢到了極致。
甚至潛意識中,把自已當做了救世主。
看什么都想管,看看誰都信不過,做起事來,卻是抓住芝麻,撿撿西瓜。
明知道那山門世家豢養(yǎng)邪神,誑惑生民。
明知道黑眚作亂,劫氣四起。
明知道那天上的事不歸自已管,自已也管不了。
卻將面前的問題,下意識的忽略,去操心那天邊之事。
甚至傲慢到了想要插手碧霞元君轉生之事的地步。
那可是證就太一青玄之位的碧霞元君,何時輪到他一個剛剛入門的小道士來操心?
如今看來,元君當初應是早已看出了端倪。
打那一巴掌,何嘗不是一種提醒。
“劫氣入心而不知之,原來你早已傲慢到了如此地步?!?/p>
圓光顯化,內景忽顯,紫府之中,那枯坐九年才顯化的一點先天靈光之上,卻是早已蒙塵。
心有所感,陳年緩緩站起身,虛空之中,仙劍似有感應。
隨著陳年的動作,細微的劍鳴聲起,劍刃一寸寸自劍鞘拔出。
劫氣入心,性光蒙塵,即便是斬妖吞孽咒,都只能將之一點點消磨。
可那時間,他等得了,天下百姓等不了,那些妖鬼邪祟,同樣等不了。
九泉號令在身,劫氣入心,一不小心,便會釀成大錯。
陳年看著那緩緩出鞘的仙劍,目光一凝。
“性光磨滅,道途受阻又如何?。看蟛涣巳蘸蟪捎≈刑毂?!”
“貧道既得祖師傳法,便不會墮了祖師之名!”
“劫氣入心,那貧道就斬心!”
“性光蒙塵,那貧道就斬性!”
念動,劍起,皎潔的劍光,化作一線光影躍動,如同月中仙子,直入圓光。
心光無形,性光無質,所想所見,皆是虛妄。
這一劍斬下,不傷身,不傷人,神魂無損,道胎俱全。
卻是心性殘缺,再難圓滿,其中玄妙非言象所及。
眼見劍光入心,圓光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斥。
“你這一劍下去,又如何得知,不是那劫氣作怪?”
聲起之時,有太一青玄之炁浮現(xiàn),直接將那皎潔劍光當空打散。
“你這孩子,反應倒是挺快,怪不得帝君會高看你一眼?!?/p>
“就是這動不動就作賤自已的性子,得早點改一改。”
“免得枉費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青炁飄灑之間,有云章周布,神景含輝。
隨即,虛無郁秀之間,劫化自然,現(xiàn)出一封云篆天章。
那云篆天章一出,便化作一道印記,沒入那一點性光之中。
陳年尚未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便覺后腦一疼,又挨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把他徹底打醒了過來。
虛空之中,慈聲廣布,清音再起:
“劫氣入心,方見本性,能守九年,不忘本心,卻也當得娘娘一道詔書?!?/p>
“不過,此劫由你而開,你自然便是劫中之人,避不開,也躲不掉?!?/p>
“這一劍,雖是劫氣作怪,卻也該打。”
“若是諸天神圣,個個都如你這般作踐自已?!?/p>
“又如何歷經千般劫,萬般難,證得無上尊位?”
陳年低頭垂手,躬身聆聽,不敢有絲毫不滿。
直到元君一段話說完,他才整束衣冠,躬身一禮道:
“多謝娘娘教誨,晚輩記下了。”
虛空之中,聲音緩緩消散:
“你記下便好,做好自已的事,莫要多想?!?/p>
“天上的事,自有天上的人去操心,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費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