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斷然道:“不,佛法既然要普度眾生,便該蘊合眾生之大道,若人人局限自我認(rèn)知,如何普度他人?而是非對錯,往往從辯論中來,所謂不辯不明,這是佛法的論證,亦是大道的整合?!?/p>
玄奘眼神一動:“大乘佛法本就是大道?!?/p>
唐葉卻搖頭:“小乘佛法既然有缺,大乘難道一定完美?法師求學(xué),卻不應(yīng)先入為主,而當(dāng)抱有一顆質(zhì)疑之心,方能不斷突破,領(lǐng)悟真知?!?/p>
玄奘思忖良久,緩緩頷首,“有理,辯經(jīng)之事玄奘答應(yīng),唯獨不敢確保勝負(fù)?!?/p>
唐葉看他神色,似乎并不十分以為然,但為了西行,不得不答應(yīng)下來,而這種人一旦答應(yīng),肯定會做到。這才微笑:“那么,一言為定?!?/p>
玄奘有些意外:“這兩樁事好似都對貧僧有好處,施主本人無所求?”
唐葉淡然道:“我心中有數(shù),要求便是這兩點?!?/p>
“那貧僧謝過,敢問施主高姓大名?”
“在下唐葉。”
“有勞唐施主,不知此事何時可辦妥?”
唐葉道:“辦通關(guān)文牒容易,但西去路上,千山萬水,險阻艱難,觀大師身無修為,恐怕難以抵達(dá)啊?!?/p>
玄奘認(rèn)真道:“求佛之心堅如磐石,縱萬般艱險,亦百死不悔?!?/p>
唐葉沉思一陣,眼神慢慢有些怪異:“既然幫嘛,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唐某給你安排幾個扈從,護(hù)衛(wèi)法師西行。”
玄奘頗有些感激:“這倒不必麻煩施主,貧僧這慈恩寺中曾鎮(zhèn)壓一名兇惡江匪,經(jīng)佛法感化,早已改邪歸正入我佛門,其人修為高深,可護(hù)送貧僧西去?!?/p>
唐葉有點驚訝:“姓甚名誰?”
“法號悟凈?!?/p>
唐葉下巴咔吧一聲,差點沒掉下來。
我去,沙悟凈?剛聽玄奘說兇惡江匪,唐葉就有點感覺,不想果然是這名號。
“雖然如此,但一人仍舊太過單薄,我再給法師安排兩個,畢竟法師求佛是為度眾生苦厄,斷不能折損在半路?!?/p>
玄奘這次沒有拒絕:“只是,太過麻煩施主了。”
唐葉搖搖頭:“麻煩倒不麻煩,不過,在下安排的扈從,可不一定是人……”
玄奘一愣:“此話怎講?”
唐葉瞇起眼睛:“妖,法師能接受否?”
沒想到玄奘直接就露出微笑:“萬物有靈,我佛眼中眾生萬靈平等,皆可度。”
唐葉聞言輕笑道:“果然不愧玄奘法師,如此甚好,且等些時日,月內(nèi)當(dāng)有消息?!?/p>
玄奘見他篤定,心中大石總算落地。想著多年夙愿終能成行,饒是他也有些喜不自勝,親手給唐葉斟了杯茶。
“大恩不言謝?!?/p>
唐葉一飲而盡,卻沒有再做停留,攜王玄策下樓離去。
路上王玄策兀自奇怪:“師傅啊,我怎么覺得你讓玄奘西行,目的并不怎么單純?”
唐葉嘿嘿一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單純之事,相信我,這一去最重要的不是什么佛法,那玩意兒玄奘自已都能悟出來,而且未必比不上印加佛陀,真正重要的是西行路線,西方物產(chǎn),和西方政局。”
王玄策一愣:“路線,物產(chǎn)……政局?”他霍然瞳孔微瞇:“師傅……有野心啊……”
唐葉只淡淡一笑,并沒有解釋。
大唐終歸要擴(kuò)張的,這本西域記非常重要,尤其是印加帝國,若這個世界沒有意外,必會有一戰(zhàn)。那么提前做好準(zhǔn)備,就非常重要。只可惜西域記自已沒看過,否則也用不上這和尚。
再說物產(chǎn),唐葉記得棉花、葡萄、西瓜、黃瓜、芝麻、大宛馬、香菜、胡蘿卜、大蒜、無花果等等都產(chǎn)自西域,在這個世界,雖然其中不少已經(jīng)傳入大唐,可許多也還沒有,比如很重要的稻種和棉花。尤其是見過這一次雪災(zāi),唐葉迫切覺得必須要弄來這保暖要物。
王玄策從唐葉的眼神里看得分明,師傅絕對有特殊想法,但隱約之中,他也感覺到,玄奘西行或許對大唐很有必要。
但師傅既然說佛不佛的不重要,可為什么還要玄奘去辯經(jīng)?
對這個問題,唐葉笑道:“其實不用我說,他早晚會去。任何道法經(jīng)文,理解在人,辯論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先行提醒,希望他盡力而為罷了,或許這一番辯論之后,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王玄策見他眼神古怪,越發(fā)覺得有點高深莫測。
卻不知唐葉在那琢磨,等著吧,這家伙能辯贏整個印加,最后發(fā)現(xiàn),佛在自心,或許那部大作同樣會問世。
“還有個問題啊,您說要找妖給他護(hù)法?什么妖?”
唐葉沒有回答,嘴角卻微微勾起,已經(jīng)有了馬兒和猴子……其他,看緣分吧……
“你回去吧,我要進(jìn)宮一趟?!?/p>
唐葉說罷,跳下馬車,融入人流。
有李世陛下欽賜的牌子,他進(jìn)宮簡直如同逛公園,只是在守衛(wèi)將軍面前晃了下令牌,便輕而易舉進(jìn)入太極殿。
不過這一幕卻被一個毛發(fā)濃密的黑大漢看見,等唐葉進(jìn)去之后,他來到守衛(wèi)將軍面前:“那布衣小子是何人?怎的不經(jīng)通報就放進(jìn)去?這可是太極殿,爾等竟敢這般玩忽職守?”
將軍見來人,慌忙拱手:“見過盧國公。回國公的話,這位手中有陛下欽賜的入宮令牌,任何人不得阻攔,也無需經(jīng)過通報,別說這里,便是陛下寢宮也能隨意出入?!?/p>
大漢頓時瞪眼如銅鈴:“有這種事?爺爺身為盧國公都無此殊榮,那小子不過弱冠,到底什么來頭?陛下私生子不成?”
將軍連忙道:“國公說笑了,我們只是得到陛下親令,見無憂令牌即刻放行不得有誤,對其身份來歷并不知曉。”
“無憂令牌?那是個啥玩意兒……”
大漢愣了下,見那守衛(wèi)將軍神色不像說謊,遂面帶疑惑扭頭看向太極殿大門,“吼吼,奶奶個熊,有點意思哦……”
他正琢磨呢,身后有個大嗓門響起:“兀那程老匹夫,來此作甚!”
大漢聞聲回頭,只見身后來了個比自已還大一號的壯漢,當(dāng)即大笑,聲如破鑼:“老牤牛,你莫非也是為橫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