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徽媞來了,左光斗卻倒霉了!
郭鞏解脫了,寫歌謠的差事被卸了,這個惡心的活兒結(jié)束了。
他成了城守,左光斗如今成了寫歌謠的人。
他從沒覺得余令好,但此刻的他覺得余令是個善人。
郭鞏決定在城守這一臨時的差事上好好地大干一場,在他的政事履歷上添上重重的一筆。
今后……
今后他郭鞏也是能文能武的全才了。
開心的人不只是郭鞏,最開心的人是肖五。
他都沒想到他在大廟里撿的那個小姑娘會被人賣到了這里。
人販子厲害啊,都把人賣到關(guān)外了!
朱徽媞也是滿心的歡喜,她也沒想到自已會在這里見到肖五。
在朱徽媞的心里,肖五就是一座讓人安心的大山。
“女孩子的個子就是長的快!”
肖五雙手撐著腦袋作開花狀。
別人做這個動作是朵花,肖五做這個動作就是一朵食人花,沒有絲毫的美感!
“這是你的夫人么?”
肖五一愣,看了一眼大金和小銀,然后認(rèn)真的點了點。
他其實不是很懂,不懂自已為什么沒打架。
朱徽媞不知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身在包裹里不停的翻找。
“給你!”
朱徽媞拿出了一小包白糖。
這是她為了出行準(zhǔn)備的,路上吃了一些,然后就剩下這么多,她全部給了肖五!
肖五往嘴里塞了一顆,然后又往大金和小銀的嘴里各塞了一顆。
大金和小銀從未吃過糖,這是她們?nèi)松锏谝淮纬蕴恰?/p>
當(dāng)糖塊在嘴里融化的那一刻,兩人不自覺的瞇起了眼睛!
這個味道對兩人的沖擊實在太大了,兩人緊緊地閉著嘴巴,生怕被人搶去!
朱徽媞笑瞇瞇的看著。
她對眼下的一切都很滿足,在這里她不用在乎那些束縛,也沒有人在耳邊喋喋不休。
朱徽媞很滿意,可有人不滿意!
一路跟著來的韓嬤嬤很不滿意,不滿意這園舍,不滿意時不時傳來的羊騷味,甚至不滿意余令安排的人。
她認(rèn)為余令是臣子,可臣子卻對皇女沒有絲毫的尊崇之心。
安排兩個憨憨得連話都不會說的胡女就算了。
就連派來的護(hù)衛(wèi)都看著不大聰明,沒有絲毫護(hù)衛(wèi)的樣子。
哪有護(hù)衛(wèi)能一直盯著皇女?
院子里收拾完畢了,吳秀忠很滿意自已的速度。
看了一眼朱徽媞,吳秀忠走了過來,拱手笑道:“滿意嗎?”
“小忠哥!”
朱徽媞認(rèn)識吳秀忠,不光認(rèn)識吳秀忠,他還認(rèn)識趙不器,認(rèn)識王不二,這院子里好多人他都認(rèn)識。
先前在京城的時候……
就是這群人帶著他去逛街,帶著她去買各種好吃的。
那段日子是她最開心的時光,身在京城的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京城的大小。
“大牙哥呢?”
“謝大牙啊,他在榆林衛(wèi)的延長村,下個月才會來這里,想見他你得等到下個月,如今是見不著了!”
王不二撓著頭道:“你為什么只問大牙?”
“不二哥,你也在???”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王不二搓了搓自已的臉,哭笑不得!
正說著,大門開了,余令來了!
眾人見余令來了,慌忙站起身來,剛才還充滿溫馨的小院在余令跨過門檻之后像是在院子里放了一座冰山。
“余大人!”
余令點了點頭,望著臉上都瘦的沒肉的朱徽媞又莫名的心疼。
這陳默高就是一個不會照顧人的!
一路游山玩水來多好,非要跑這么急。
“別行這些俗禮了,你跟我來,你有些話要說,我也有些話要問,我要知道京城發(fā)生了什么!”
見皇女和余令離開,韓嬤嬤趕緊跟了上去!
望著跟上來的韓嬤嬤,余令皺著眉頭不耐道:
“你跟來做什么,我跟八女說話,不是要跟你說話!”
“大人,這是奴婢的職責(zé)!”
“你的職責(zé)不包括有資格聽我和八女對話,你的職責(zé)是好好的做好你分內(nèi)之事,這里沒有你說話的資格!”
韓嬤嬤聞言天塌了!
在宮里她雖然不是一號人物,但在宮女的這個群體里也不差。
她知道八女在今后要嫁人,為此她還和魏忠賢勾搭在了一起。
為了這個差事,她可是花了不少錢。
如今好不容易出來,還沒體驗高人一等的身份,就迎來了當(dāng)頭一棒。
什么叫這里沒有自已說話的資格?
自已代表的是皇室,他余令當(dāng)他是誰?
韓嬤嬤靜靜的站在門口,望著院子里的八女和余令說話。
說什么她聽不見,討論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心里的一股邪火卻是騰騰的往上冒。
朱徽媞沒瞞著余令,只要她知道的,她都一一說了出來。
很多事她不懂,但她卻牢牢的記得母親的話!
不能讓皇帝和余大人之間有間隙!
“孩子,群臣是想利用你讓余大人和你皇帝大兄之間有間隙,他們想利用言論來攪亂這池子的水,所以你……”
“這么說來,這件事是英國公提出來的?”
“嗯,是群臣提議,最后由英國公提出來的,母妃說事情沒那么復(fù)雜,但也沒那么簡單,他們是想讓你不知道真假!”
余令無奈的吸了口氣。
“三人成虎,然后就成了眾口鑠金,如果你不來,這件事他們應(yīng)該是做成了,因為在乍聞這個的時候我也以為這是真的!”
朱徽媞搖著腦袋道:
“不會的,王公公跟我說了,他說,如果我想如群臣所言的那般嫁到余家,他勸我斷了這個念想!”
聽到這句話,余令才徹底的放下心來。
“你能懂么?”
“余大人,我不懂,我娘懂,但我娘沒說!”
“孩子啊,這件事很簡單,皇帝想的他們就偏偏不讓皇帝達(dá)成,皇帝不想的他們就偏偏要讓他達(dá)成!”
朱徽媞搖著頭:“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等你再大些你就會懂了,你只需要記住,你娘說的都是對了,你有一個很聰慧的娘!”
朱徽媞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道:
“余大人會把我送回去么!”
余令輕輕吐了口濁氣,認(rèn)真的想了好一會后認(rèn)真道:
“你若不嫌棄余家小門乍富,余家自然也不會讓你失望!”
朱徽媞笑了,積攢在心里的壓抑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朱徽媞胡亂的抹著臉,可臉卻怎么都抹不干凈。
身為皇家貴胄,對自已的人生大事卻沒有一點的權(quán)利可言。
望著眼淚流個不停的朱徽媞,余令無奈的嘆了口氣。
大明選駙馬也就洪武永樂能好一些。
等到了后面,那真是以最嚴(yán)格的流程,選最不靠譜的駙馬……
最后,太監(jiān)和宮女狠狠的賺一筆,公主還過著最不幸福的生活。
余令明白朱徽媞是一個很燙手的山芋。
想了想后余令覺得又沒什么,頭上的虱子已經(jīng)很多了,再多個也無所謂。
畢竟,自已可從未想過和那群人打成一片。
朱徽媞哭好了,兩人又一起回來了,韓嬤嬤覺得自已剛才被輕視了,見余令坐下后,她忍不住道:
“大人,皇女是貴胄,你派來的幾個人是不是?”
“我安排的人很好!”
韓嬤嬤看了肖五等人一眼笑道:
“大人的心意我知道,奴的意思是說這幾個人看著就不機(jī)靈,怕壞事!”
“哪里不機(jī)靈!”
“大人莫惱,奴是司禮監(jiān)魏公公的人,奴的任務(wù)就是照顧好八女,奴認(rèn)為這三個人不合適,想請大人換人!”
“哪里不合適!”
“太…太傻!”
余令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已把最好的給了,人卻看不上。
這哪里是看不上啊,這是太把自已當(dāng)回事了!
“徽媞你說呢?”
朱徽媞一愣,這個稱呼讓她心里一暖,這是長輩對晚輩才有的稱呼。
聞言,朱徽媞輕聲道:
“很好,我很滿意!”
韓嬤嬤慌了,聞言趕緊道:
“大人,八女還小,諸多事情不懂,身為八女的貼身仆役,奴有資格為八女著想!”
余令實在不想和這些張口閉口為你著想的人說話了!
什么狗屁的為你好,本質(zhì)就是把情感當(dāng)成了她的操控工具!
“為你好”就是用表面的善意,來掩蓋實質(zhì)的權(quán)力壓制。
這就和朝廷的大臣喜歡用祖制壓人道理一樣。
打著為你好的幌子,否定朱由校的判斷力。
他們認(rèn)為的正確的,對他們有利的,然后強(qiáng)加到你的身上。
“大金,給她一巴掌,讓她看看你傻不傻?”
大金雖然憨厚,可不代表不會打人。
她見到過太多被打的人,先前的時候她也是被打的一份子。
她如果想要過正常人的日子,就必須親自掀翻過去。
大金看了余令一眼,走到韓嬤嬤身前,伸手揪住韓嬤嬤的頭發(fā),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直接將韓嬤嬤扇翻在地。
“大.....大膽!”
大金會說話了,雖然不清晰,但能開口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是司禮監(jiān)的人!”
余令聽著這歇斯底里的怒喝,笑著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韓嬤嬤平淡道:
“我是皇帝的臣子,你拿的是份例,是月錢,我拿的是俸,你能分的清楚么?”
肖五平淡的看著韓嬤嬤,他不明白令哥為什么不讓他來。
他如果來,這人絕對沒機(jī)會吭聲!
余令看了一眼韓嬤嬤,隨后對肖五說道:
“她再指手畫腳,覺得這個不好那個不好的,就把她埋到馬場邊的糞山上漚肥吧!”
余令看著其余幾名跟著來仆役淡淡道:
“自然也包括你們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