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吃得開心,院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大隊書記李青山。
他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一進門就喊:“衛(wèi)國,在家呢?”
飯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青青“啪”地一下把筷子放在碗上,臉瞬間就板了起來。
她站起身,擋在王衛(wèi)國身前,眼神警惕地看著李青山。
“你又想讓我家衛(wèi)國去做什么危險的事?”
沈青青護著自家男人的架勢,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雞,眼神里滿是戒備。
她太清楚這些當干部的套路了,嘴上說著為人民服務(wù),一有危險就讓自己男人往前沖。
李青山被她盯得頭皮發(fā)麻,臉上堆著的笑都快僵住了。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求助似的看向王衛(wèi)國。
王衛(wèi)國壓根不看他,腦袋埋在碗里,呼嚕呼嚕地扒著飯,仿佛這輩子沒吃過這么香的白米飯。
你別看我,你看我也沒用。
媳婦發(fā)火,天王老子來了都得靠邊站,我可不敢惹。
“青青啊,你誤會了,誤會了?!?/p>
李青山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聲音都放軟了幾分。
“這次真不危險,就是……有輛車壞在路上了,我想著衛(wèi)國懂這個,喊他去幫忙看看能不能修好?!?/p>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哪個字又點著了這尊女菩薩。
聽到是修車,不是進山抓野豬或者對付什么壞人,沈青青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李青山幾眼,確定他沒撒謊,才沒好氣地坐了回去。
“車壞了找修車師傅去,找我們家衛(wèi)國干嘛,他又不是修理工?!?/p>
話是這么說,但語氣里的火藥味已經(jīng)散了。
“哎,李所來了,快坐快坐!”
一直沒說話的沈柱總算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熱情地站起身,拉過一條板凳。
“還沒吃飯吧?來來,一起吃點,家里也沒啥好菜?!?/p>
沈柱客氣地將李青山往桌邊讓。
李青山如蒙大赦,連忙順著臺階下,一屁股坐在了王衛(wèi)國旁邊。
他拿起桌上的空碗,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飯,嘴上還不停地客氣。
“這菜還不好???沈大哥你太謙虛了,這都快趕上過年了?!?/p>
話音剛落,他桌子下的腳就沒閑著,對著王衛(wèi)國的腿肚子狠狠踹了好幾下。
臭小子,看你媳婦把我懟的,你倒好,躲旁邊看熱鬧!
王衛(wèi)國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只能用眼神控訴李青山的不厚道。
這一幕,被坐在對面的夏玉看了個正著。
她悄悄拉了拉姐姐夏禾的袖子,壓低聲音,滿眼都是好奇。
“姐,那個李書記怎么踢姐夫?。俊?/p>
夏禾忍著笑,湊到妹妹耳邊,把王衛(wèi)國的光輝事跡簡單說了一遍。
從他怎么幫派出所修好吉普車,再到沈青青怎么寶貝自家男人,不許他受一點委屈。
夏玉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再看向王衛(wèi)國的眼神,已經(jīng)從好奇變成了滿滿的崇拜。
這個姐夫,不僅會打獵,還會修汽車,而且看起來……好像還特別怕老婆。
這簡直是完美的男人!
飯后,王衛(wèi)國放下碗筷,跟著李青山出了院子。
夜色已經(jīng)降臨。
“我說衛(wèi)國啊,你得管管你家青青了?!?/p>
一走出沈家大門,李青山就開始了怨氣滿滿的吐槽。
“你看看她把我給懟的,我好歹也是個大隊書記,在她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p>
他一邊走一邊抱怨,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王衛(wèi)國抄著褲兜,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我媳婦那是心疼我,李所你多擔待?!?/p>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擔待?我擔待的還少嗎?”
李青山一聽更來氣了,指著王衛(wèi)國數(shù)落起來。
“上次讓你去公社開個會,她非說路上不安全,讓你帶把柴刀去。我的天,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兒是土匪窩呢!”
兩人就這么一路斗著嘴,來到了村外的公路上。
遠遠的,就看見一輛解放大卡車停在路中間,徹底堵死了本就不寬敞的土路。
車頭旁邊圍著幾個人,正打著手電筒,焦急地說著什么。
“就是這輛車。”
李青山臉色嚴肅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這車是給縣里軋鋼廠拉煤的,都是精煤,廠里等著用呢。這要是一直堵在這兒,耽誤了生產(chǎn),那可是大事?!?/p>
王衛(wèi)國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滿手油污的年輕人正從車底下鉆出來,一臉晦氣。
“不行,我看了,該檢查的都檢查了,找不出毛病?!?/p>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沖著司機沒好氣地說道。
司機是個中年漢子,愁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王師傅,這可怎么辦啊?您可是機械廠最好的師傅了,您都修不好,我們這車煤可就砸手里了?!?/p>
那個被稱為王師傅的年輕人,正是縣機械廠的修理工王山。
他聽著司機的恭維,臉上露出一絲傲氣,隨即又化為不耐煩。
“我有什么辦法?該換的我都說了,你們不聽,非要省那點錢。”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走過來的王衛(wèi)國和李青山。
當他聽李青山說明來意,想讓王衛(wèi)國也看看時,王山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嘁,裝模作樣。”
他上下打量著王衛(wèi)國,眼神里滿是輕蔑。
“我都修不好的車,你一個鄉(xiāng)下泥腿子能修好?別把車給鼓搗得更壞了?!?/p>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王山同志!”
李青山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注意你的言辭!工農(nóng)不分家,看不起農(nóng)民同志,這是思想有問題!你要是想破壞團結(jié),信不信我讓你去公社寫檢查?”
他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語氣嚴厲。
“再說了,誰告訴你衛(wèi)國同志是泥腿子?前段時間派出所那輛熄火半年的警用吉普車,就是王衛(wèi)國同志修好的!”
王山被他訓得一愣,沒敢再吭聲。
但他眼中的不屑和懷疑依舊濃郁,顯然不相信一個農(nóng)民能比他這個正經(jīng)的機械廠工人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