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灣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圍了上來,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這是馬鹿??!”
“兩頭!他一個人打的?”
“這……這還是人嗎?”
各種情緒在村民們的臉上交織。
但最終都化作了敬畏。
沒人敢說什么風涼話,也沒人敢起什么歪心思。
誰都清楚,能一個人在深山里獵到這種大家伙的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
張家灣的民兵隊長張亮,也是個實在人。
他看到王衛(wèi)國累得不成樣子,二話不說,立刻招呼了幾個民兵。
“快,搭把手!幫王隊長把獵物運回沈家村!”
有了張亮他們的幫助,王衛(wèi)國總算松了口氣。
當他們一行人,抬著兩頭巨大的馬鹿回到沈家村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沈青青沖出人群,看到丈夫滿臉疲憊,渾身風雪的樣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王衛(wèi)國。
人群中,跟著來看熱鬧的夏禾,靜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
她看著村民們臉上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和崇拜,看著沈青青臉上那混雜著心疼的神情。
她忽然有些羨慕。
王衛(wèi)國足足安撫了一整個晚上,才讓沈青青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
第二天,他頂著風雪再次進了城。
他先去了收購站,把那四張狼皮賣了。
一張十塊,四十塊錢到手。
至于馬鹿,收購站給的野獸肉價格極低,他根本看不上。
他有更好的去處……
王衛(wèi)國來到國營紡織廠。
他找到廠長辦公室,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一個戴著眼鏡、頭發(fā)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在對著一堆報表發(fā)愁。
他就是紡織廠的經(jīng)理,孫紅山。
“同志,你找誰?”孫紅山抬起頭,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孫經(jīng)理吧?”王衛(wèi)國開門見山。
“我是連山大隊的巡山人,王衛(wèi)國?!?/p>
他拉了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我獵到了兩頭馬鹿和四頭狼,想問問,孫經(jīng)理給多少價收?”
孫紅山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國營廠都有自己的采買指標,擁有一定的自主采購權。
最近廠里效益不好,工人們怨聲載道,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食堂已經(jīng)半個多月沒見過葷腥了。
他正為這事兒頭疼呢。
“哦?巡山人?”
孫紅山心里一動,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小同志,按照規(guī)矩,你們獵到的獵物,只能賣給收購站。我們國營廠,可不能隨便收?!?/p>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伸出四根手指。
“就算我破例收,也只能按收購站的價來。整頭收,四毛一斤,收購站的價格,比我這兒更低。”
他想拿捏一下王衛(wèi)國。
王衛(wèi)國聽完笑了,什么話也沒說,直接站起身,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那算了?!?/p>
如今物資短缺,全城這么多家國營廠,都眼巴巴地指望著肉聯(lián)廠那點指標。
半個月吃不上一頓肉,這都是常態(tài)。
他手里的這兩頭馬鹿,就是硬通貨,皇帝的女兒不愁嫁。
“哎,別走?。 ?/p>
孫紅山一看他要走,頓時急了,趕緊起身攔住了他。
“小同志,凡事好商量嘛!坐下,坐下談!”
他臉上堆起了笑容,態(tài)度跟剛才判若兩人。
紡織廠幾千張嘴等著吃飯,工人們要是再見不到油水,產(chǎn)量都得繼續(xù)往下跌,到時候他這個廠長可就難辭其咎了。
王衛(wèi)國這才重新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孫經(jīng)理,我的要求很簡單?!?/p>
他伸出六根手指。
“整頭,六毛一斤,另外,你得給我開一張采購文書?!?/p>
孫紅山一聽價格,眼皮子跳了一下,但還在接受范圍之內(nèi)。
可聽到“采購文書”四個字,他頓時皺起了眉頭。
“采購文書?你要那個干什么?”
王衛(wèi)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孫經(jīng)理,你我都清楚,按規(guī)矩,我確實只能把獵物賣給收購站?!?/p>
“但有了你這張采購文書,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我王衛(wèi)國,就相當于你們紡織廠的外派采購員,我把東西賣給你們紡織廠,就是合理又合法。”
“這樣,你買得安心,我也賣得放心,不然的話,我就只能去找其他國營廠談談了?!?/p>
孫紅山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但眼神里的沉穩(wěn)和銳利。
讓他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這小子,不好對付!
他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六毛一斤的價格,確實比收購站高,但馬鹿肉是好東西。
這筆賬,劃算。
至于采購文書,這東西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就是一張廢紙,一個形式。
往大了說,要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投機倒把,是挖社會主義墻角。
可王衛(wèi)國說得對,有了這張文書,一切就都變得“合規(guī)”。
他孫紅山是為了解決廠里職工的吃肉問題,才特批的臨時采購員。
王衛(wèi)國是幫廠里辦事,不是私人倒賣。
更重要的是,王衛(wèi)國最后那句話,不是威脅是事實。
他手里的肉不愁賣,紡織廠不要,機床廠,鋼鐵廠,化肥廠,哪個不眼饞?
到時候肉被別家搶了,自己廠里工人鬧意見,倒霉的還是他孫紅山。
“可以,不過,我也有條件。”
孫紅山扶了扶眼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紡織廠不會給你開工資,你這個外派采購員,是義務性質(zhì)的?!?/p>
王衛(wèi)國點了點頭,這在他意料之中。
他要的又不是編制。
“另外,以后你打到的獵物,必須優(yōu)先供應我們紡織廠,我給你定個指標,每個月,至少三千斤。”
孫紅山伸出三根手指說道。
連山城因為有火車站,算是個不小的工業(yè)城市,紡織廠連家屬在內(nèi),足有幾千口人。
三千斤肉,聽著多,可去掉骨頭內(nèi)臟,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一個月也就能吃上不到二斤。
即便如此,也足以讓其他廠子羨慕得眼睛發(fā)紅了。
“可以。”
王衛(wèi)國答應得十分干脆。
一個月三千斤,對他而言,只要舍得花力氣往深山里鉆,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