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節(jié)前天氣不錯。
南門河兩岸皆是街道,平常就很熱鬧,到了節(jié)慶日子更是游客如織。
兩三個月前,西岸最好的酒樓位置都訂完了;樊逍早已為眾人準備了最好的賞景雅座。
陳國公府事情很多。
送節(jié)禮,各處應酬等,門房和大廚房都很忙碌。
承明堂的婆媳倆關(guān)系緊張,導致很多事難做,程昭和管事們被夾在中間。
“三少夫人,您要不同太夫人說一聲,別叫大少夫人來承明堂了?!币晃还苁滤较吕锖统陶颜f。
他的意思很明確:承明堂跟桓清棠毫無關(guān)系,而大夫人宋氏又看不慣她。
有她在,宋氏總發(fā)脾氣,好幾樁事耽誤了。
回頭做不好,又要罵管事的。不僅挨罵,甚至可能挨打、被攆出去等。
程昭則看一眼這位管事:“盛管事,您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p>
又道,“您且去忙吧?!?/p>
管事還想說什么,觸及程昭眼神,躬身行禮:“是,三少夫人。”
程昭和素月、秋白往回走。
素月悄聲問:“他是不是太夫人派來試探您的?”
“應該不是,他一貫性子直?!?/p>
“過年前后,大少夫人的威望比您重。才幾個月,局勢大變?!彼卦碌馈?/p>
很想為程昭高興,又不太敢嘚瑟。
程昭卻沒素月那么樂觀:“大嫂還有她的用處。如今大伯母這樣踩她,估計很快就會觸怒太夫人。”
這種事,上次就發(fā)生過的。
五月初三,程昭在絳云院用晚膳,二夫人提到了過節(jié)。
“昭昭,你可要回去躲午?”二夫人問她。
程昭:“我明日回去送節(jié)禮,拜見祖父與父母;節(jié)日當天還是去樊家。”
又笑道,“外祖家好玩有趣,我很喜歡。舅母她們待我也好?!?/p>
程家人多,這樣喜慶熱鬧的時候,缺一個人不算什么。況且程昭不是遠嫁,隨時可以回去,不在乎這一天。
婆母膝下卻很是空虛。
三個兒子,一個在邊陲回不來,一個要當差侍奉太子,最小的那個嘴巴刁、不貼心。
唯有程昭相伴,能令她開懷幾分。
婆母寬容,程昭便要孝順。
二夫人又悄聲問她:“聽說承明堂這幾日不安分?”
程昭笑了笑:“很快會好的?!?/p>
“怎么好?”
“您都聽說了,祖母也會知道的。到時候,大伯母心里的火氣自然就消了?!背陶训?。
二夫人:“……老太太非要抬舉桓氏,你分明比桓氏聰明、能干?!?/p>
程昭只是笑笑。
“你也想要承明堂,桓氏吃虧對你有好處,但你從不得意。”二夫人道,“這份穩(wěn)重真難得,親家母很會教孩子。”
程昭很想說,那是因為承明堂穩(wěn)如泰山,從未動搖過。
真正的女主人,只有太夫人一個。
所以,大嫂桓清棠偶爾吃癟,并不能讓程昭順利占據(jù)承明堂。不過是小把戲,不值得程昭為此高興。
很多人看不清,跟著風向左右搖擺。或興奮、或失落,都不過是浮于表面。
桓清棠也明白這點。
哪怕大夫人再橫眉冷對,她始終從容。
哪怕管事們私下里覺得她已經(jīng)不如程昭了,她也不著急。
鹿死誰手,未定。
程昭不想跟婆母說這些,讓她跟著擔憂。
故而聽了婆母的話,她只是笑道:“我也得意的,母親,只是偷偷的、悄悄的?!?/p>
她逗得二夫人大笑。
五月初四,程昭要回娘家;在大門口遇到了桓清棠,她也提前回娘家。
“明日要服侍祖母。”桓清棠對程昭解釋。
程昭也道:“我明日也要服侍婆母?!?/p>
妯娌倆一笑,一團和氣各自上了馬車。
管事們單看這兩位少夫人,只感覺她們倆感情不錯。
程昭在娘家遇到了赫連玹,安東郡王,她四哥的狐朋狗友。
“……難得人如此齊,等會兒去聽戲喝酒?”她四哥程晁說。
程映提前了好幾日回家。
每次到了節(jié)日,靖南王妃就準備好各種禮物,給足程映面子;躲午這樣的日子,也會提前送程映過來。
要是沒有張云麒,三姐程映這門婚姻很不錯。
“我不去?!背陶训溃斑€沒有見過祖父,回頭還要陪爹用膳?!?/p>
程晁見鬼似的看著她:“你去陪爹用膳?沒苦都要尋點苦吃?”
程昭:“……你不怕挨打了?”
“他不會因這句話打我。不過你湊在他跟前,多說幾句,說不定就討他一頓好打?!背剃苏f。
程昭懶得理他。
本不太煩他的,偏偏他還把赫連玹請回家。
他們兄妹倆說話的時候,赫連玹插了幾句。
“馮太醫(yī)的案子結(jié)了,國公夫人可放心了?!焙者B玹說。
程昭:“我上頭有兩層長輩,這些事輪不到我操心,沒什么心可放的?!?/p>
“你的話真沖。”程晁不悅,“又沒人惹你。你可有半分敬郡王?”
赫連玹忙道:“無妨!”
程昭轉(zhuǎn)身走了,去了祖父的院子。
程晁忍不住抱怨:“傲氣死了,尾巴都要上天。她這個樣子……你別往心里去。”
赫連玹有雙好看的桃花目,此刻目光里并無黯然。
“我只怕她無動于衷。”赫連玹道,“高興或者生氣,她都是在意我的?!?/p>
程晁一聽,先是一愣,繼而猛然轉(zhuǎn)頭看向他:“你、你還惦記她?”
“怎么?”
“她已經(jīng)是陳國公夫人了,不可!”程晁蹙眉。
“我不會嫌棄。這門婚姻本也跟我有關(guān)系,是我的錯?!焙者B玹道,“我沒有說服母親,她向皇后提出了賜婚?!?/p>
“誰的錯姑且不論,你不可胡來?!背剃税迤鹉槨?/p>
他妹妹花容月貌,哪怕和離再嫁,做皇后都使得,誰有資格嫌棄她?
“不會嫌棄”她,算什么高尚品格嗎?
失心瘋的男人才會嫌棄她。
小妹天天眼睛擱頭頂,高傲又強勢,還不是因為她美,眾人皆要捧著她的緣故嗎?
程晁上一瞬煩她煩得要死,下一瞬又被她的美貌晃了眼,想著算了,美成這樣她可以不講理。
“怎么?”
“你給她添亂,我便不認你?!背剃说?,“不管這門婚姻如何開始,外人沒資格給她搗亂。你若給我小妹添煩惱,咱們就到了頭。”
赫連玹笑了笑:“是我失言了,見諒?!?/p>
程晁:“走吧,去我院子,我給你看看我新得的長刀?!?/p>
赫連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