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云院內,二夫人剛聽說。
晚膳時候,各處都要去大廚房領膳食,消息傳播得極快。
甚至添油加醋。
二夫人正在和心腹的管事媽媽低語:“她這胎可能保不住?!?/p>
她并不想說這話詛咒穆姜,只是穆姜太能折騰了,二夫人預感不好。
太夫人又不懲治穆姜。
上次穆姜弄死了仙鶴,太夫人也輕拿輕放,僅處置了一個丫鬟。
壽宴上的仙鶴備受矚目,賓客也提前知道了會有仙鶴舞戲,結果不了了之,不管是對太夫人的寓意還是對壽宴的口碑,都很糟糕。穆姜罪不可恕,卻沒有得到半分懲罰。
她會更大膽、更貪婪,因為她沒有約束。
二夫人覺得她遲早要把這胎作沒;哪怕上蒼保佑,她真生了,將來也會頻繁用這孩子作妖,孩子能否長大兩說。
正說著,程昭來了,二老爺和周元祁也回來了。
二夫人吩咐丫鬟,服侍二老爺換上家常衣裳,又端水給周元祁凈手;再喊人給程昭上茶。
忙忙碌碌。
樊媽媽低聲說:“國公爺也在府上?!?/p>
二夫人:“是么?”
她沒聽程昭說。
“如夫人鬧這么一出,就是鬧給國公爺瞧的。”樊媽媽道。
二夫人:“你派人去請他過來用膳?!?/p>
樊媽媽應是。
二夫人進東次間,瞧見坐在臨窗大炕上喝茶的程昭,問她:“你方才可瞧見了元慎?”
“是,國公爺去晨暉院了?!背陶训?。
二夫人不再說什么。
麗景院的事,她忍著沒問程昭,因為等會兒周元祁肯定要問,免得程昭說兩次。
“……你可受氣了?”二夫人只是問。
程昭笑道:“沒有。”
她簡單說了幾句。
二老爺和周元祁收拾妥當了,也到東次間坐下。
“等等阿慎。”二夫人道。
周元祁見還有時間,急忙問程昭:“麗景院出了什么事?”
程昭就把今日種種,丫鬟去承明堂報信說起,一一告訴了他們。
本也沒什么大事,不復雜。
“……就是裝病?”周元祁問。
程昭:“王太醫(yī)是這個意思。不過,摔了一跤,當時是雙膝齊齊跪下的,我聽著是咚地一聲,膝蓋清脆磕在地磚上?!?/p>
二夫人牙疼似的吸了口氣。
二老爺沉默喝茶,不評論。
周元祁似笑非笑:“莽夫果然粗魯。祖母尋到這個錯處,非逼得他去跪祠堂?!?/p>
程昭笑道:“現在不敢了,他如今是周太傅?!?/p>
又道,“‘周太傅’這個詞,聽著很威風。”
“收拾不了他,還不能遷怒咱們嗎?”周元祁道,“你、我娘還有我,我們都弱小?!?/p>
“我不怕。你怕,你跟他斷絕關系?!背陶颜f。
反正她不會嫌棄周元慎。
嫌棄他,不就是嫌棄自已的超品誥命夫人嗎?
周元祁:“你到底是誰的人?”
二夫人:“你問的啥?”
三個人“唇槍舌劍”的時候,周元慎到了。
大廚房的膳食也到了。
丫鬟仆婦們擺飯,程昭出去幫忙安箸,周元慎進東次間與父母和弟弟閑聊幾句。
用膳時候很安靜。
吃完了,眾人漱口后,湊在稍間說話。
“……如夫人怎樣,可又鬧騰了?”二夫人問他。
周元慎:“娘,這些事有祖母替她操心。祖母辦事妥帖。如果穆姨娘有事,也是祖母覺得應該出點事,跟咱們沒關系。”
“怎么跟咱們無關?她懷著你的骨肉。那是咱們這邊的孩子。”二夫人道。
又道,“我忍不住會想,第一個孫子呢,我跟你爹怎能不疼他?”
說著,又看一眼程昭,“昭昭,將來你的孩子我們肯定是最疼的?!?/p>
程昭見婆母隨口說句話都要顧念她的心情,忍不住笑了:“那自然了?!?/p>
她笑起來就很好看。
周元慎目光不瞧,余光卻也掃到了,故而他把頭更偏一點,徹底不看她。
二夫人立馬問:“你們倆可是吵架了?”
程昭便道:“國公爺跟我置氣?!?/p>
二老爺:“……”
兒媳婦私下里一點話音也不透,卻當面告狀,著實很坦率、很勇敢。
有她在,仿佛注入了一束陽光,二房眾人再陰霾的日子,心情都會敞亮三分。
周元祁則眼睛亮了亮:“怎么置氣?”
“你送給我的香粉,當時鋪了我一臉,弄到我眼睛里了。我眼睛模糊了好一會兒,沒看清站在校場旁邊的國公爺,他就惱了。”程昭道。
周元祁嘖了聲,鄙視看一眼他哥:“你真小氣。”
周元慎面無表情。他既沒有惱怒,也沒有反駁。
他似沒聽到。
二夫人忍不住樂:“你何時變得這般斤斤計較?還是跟自已媳婦?!?/p>
周元慎不做聲。
他完全像是沒聽到。
這也算是他的一項本事。
見他不做聲,面無表情坐在那里,眾人就知道程昭沒撒謊。
二老爺說:“要讓著昭昭,她是新媳婦。你不讓著她,旁人更要欺辱她了?!?/p>
“是。”周元慎道。
終于開口了,雖然聲音冰冷。
二夫人笑不可抑:“你們倆,平時一個比一個能裝大人,結果為這點小事置氣。真真兩個孩子!”
周元慎從小就愛裝大人,難得見到他孩子氣。
果然有趣。
二夫人一個人笑了半天。
周元祁越發(fā)鄙視他哥,覺得莽夫不過如此。
程昭當著公婆和小叔子的面告狀,逗得稍間一片歡聲笑語,二夫人便覺得一家人更親近了些。
“……元祁,你那個香粉是哪里買的?”程昭問 。
周元祁:“異珍樓。他們專門賣海外與西域來的珍奇玩意兒,都是真的。這次不是贗品?!?/p>
又問,“你喜歡那個香粉?”
“很喜歡。”程昭說,“我打算去看看是否還有貨,買些送人?!?/p>
“不用送給三小姐。太香的粉,太俗了,配不上她。”周元祁道。
程昭:“怎么,我和母親就配用俗東西?就我們俗?”
“是?!敝茉畹?。
程昭上手了。
雖然很不妥,畢竟小叔子已經八歲了,說避嫌也使得,她沒忍住,狠狠搓揉了幾下他的臉。
周元祁眼睛都瞪圓了。
他太意外、太惱火,想要呵斥程昭,可聲音比理智先一步而動:“救命,救我!”
他驚覺自已說了什么,立馬把自已的小嘴巴死死閉上。
二夫人差點沒笑得跌到地上去;二老爺也笑出聲。
旁邊服侍的心腹丫鬟婆子,全部都笑了。
周元慎目光終于落到了程昭臉上。
周元祁則放話,要跟程昭勢不兩立,再也不會同她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