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云院內(nèi),聊得熱火朝天,比宴席上熱絡(luò)多了。
大家都是親戚加親戚。
“……昭昭,怎么沒請慶安郡主?”靖南王妃突然問。
程昭:“之前的幾次宴會,都沒請。這次我嘗試著加上,又被大嫂劃去了?!?/p>
當(dāng)年慶安郡主給周元慎和桓清棠做媒的內(nèi)幕,程昭懷疑二夫人不知道,但靖南王妃知道。
若二夫人知道,依照她的性格,她一早就告訴了程昭。
程昭發(fā)現(xiàn),小叔子周元祁藏不住話的這個性格,是遺傳自婆母。
“……以前請慶安郡主嗎?”程昭問。
她是向著王妃說的。
王妃只是笑:“這是我第二次到陳國公府做客,不太清楚。”
又道,“下次你去我們府上玩,我與慶安郡主還算熟,到時候介紹你們認(rèn)識?!?/p>
還算熟……
介紹認(rèn)識……
她肯定知道!
程昭看一眼她母親。
她母親無奈笑笑,對她愛窺探隱私這件事認(rèn)命了。
此事關(guān)乎程昭的前途,她的確很想搞清楚桓清棠和周元慎的過往。而依照程昭對周元慎的了解,問了他也是白搭,他不會說的。
這邊熱熱鬧鬧,周元慎來了。
他更衣后,過來見禮。
“你怎么過來了,不用待客?”二夫人問他。
周元慎:“絳云院內(nèi)也是貴客。我是特意回來請安的,娘?!?/p>
二夫人:“……”
沒替兒子做臉,還差點(diǎn)幫他得罪人,二夫人有點(diǎn)悔自已說話不過腦子。
程昭在旁邊笑:“國公爺有心了。這里有我招待,您問安了自去忙吧?!?/p>
眾人也叫他去忙,不用虛套等。
他今日事情很多,外院的賓客都是他和二老爺款待。
周元慎這才離開。
每個人都笑,只靖南王妃有點(diǎn)黯然。
和周元慎相比,她兒子實(shí)在太不爭氣了。
還好親家講理、程映又寬和大度,才沒有撕破臉。
周元慎走的時候看了眼程昭。
程昭送他出了絳云院。
“……我聽說了方才的事?!彼f。
程昭:“一點(diǎn)小事,不要緊?!?/p>
“是祖母做得過分。”周元慎道。
太夫人哪怕再不管事,也不可能不知道大廚房歸程昭管。她卻把功勞搶給旁人。
她連這點(diǎn)起碼的公正都做不到。
也如朝堂上,皇帝的偏袒會滋養(yǎng)佞臣與奸宦。
人嘗到了權(quán)力的滋味,立馬就上癮,往后會要求更多,不惜踐踏其他人的努力,甚至生命。
“你是提早防備,還是誤打誤撞?”周元慎又問。
程昭:“國公爺別怪我小人之心,當(dāng)時只是留了個心眼。本以為不會提起的。”
“不是小人之心,這叫謹(jǐn)慎?!敝茉鞯?,“你做得很好,果然是合格的超品誥命夫人?!?/p>
他這句話,是夸她,卻又帶著一點(diǎn)奇怪的意味。
程昭沒多想,全當(dāng)他夸獎了,笑道:“多謝國公爺?!?/p>
周元慎點(diǎn)點(diǎn)頭,從絳云院離開了。
半路上,他繞過一處回廊,遇到了穆姜。
穆姜通體富貴,衣衫華麗。
這叫周元慎想起了北狄的王室。
北狄有一任的可汗,非常喜歡馬,他的馬用各色寶石編馬尾;馬鞍上鑲嵌最好的織布,馬蹄用黃金打造。
后來士卒捉住了他的馬,那馬連跑都跑不動,宛如廢物。
廢物還要張揚(yáng),自鳴得意。
宛如此刻滿頭紅寶石首飾的穆姜。
她也是太夫人精心點(diǎn)綴的“寵物”,可憐又可悲。但她沒有半點(diǎn)自醒,沉浸在這樣的華貴里洋洋自得。
“三哥?!彼埔娭茉鳎鋹傉酒鹕?,“三哥,我一直在這里等你,我瞧見你去那邊,想著你要回來的?!?/p>
“可是有事?”周元慎問。
“三哥,孩子會踢我了,您想摸摸他嗎?”穆姜湊近些。
周元慎面無表情:“好好養(yǎng)胎?!?/p>
他錯身就要走。
穆姜去拉他的手,沒夠著。
“三哥!”她疾聲喊。
今日的陳國公府,到處都是賓客,不少眼睛。
聽到她這么大呼小叫,有人看過來;而不遠(yuǎn)處,桓清棠預(yù)備去趟大廚房,也要路過這里,她與丫鬟有些尷尬站在原地。
穆姜也瞧見了她。
周元慎停住腳步。
穆姜上前,很想撲倒他懷里。
但她想起去年冬月,她故意在他去絳云院的路上放風(fēng)箏,借著風(fēng)箏往他身上撲。
她當(dāng)時特意咯咯嬌笑,叫他不忍心推搡她;哪怕他推了,她也當(dāng)玩笑。
不成想,周元慎那次直接將她甩開,她跌坐在地上,膝頭還被石塊磕碰到了,青了一塊,疼了好些時候。
如今她懷了身孕,又有賓客在,桓清棠還在不遠(yuǎn)處,穆姜難得有些腦子,沒往他懷里撞。
怕他再次推她。
可那晚在金安寺,他們明明很恩愛。
穆姜當(dāng)時只有疼、緊張,可她極力想要營造出快樂。他在她身上喘得很厲害,是極其動情的。
黑暗中沒看清楚他的臉,又是背對著他趴伏著,她還是叫他享受到了男人的自尊。
她又懷上了。
他為何還不滿意?
穆姜想著,就有點(diǎn)委屈:“三哥,你都沒有單獨(dú)看過孩子?!?/p>
她的小腹已經(jīng)微微隆起,可以看得出一點(diǎn)形狀了。
她覺得自已更豐腴。
嬤嬤也說了,過了三個月可以同房,她應(yīng)該給他瞧瞧。
這次,她想燭火通明,叫他看看她的孩子,以及她的美麗。
“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周元慎問她。
表情冷淡,沒有半點(diǎn)起伏。
“我不知何時能說。”穆姜道,“三哥,你何時去麗景院?或者讓我去你的晨暉院。你給兒子取個名字,可以么?”
周元慎:“以后再說?!?/p>
“三哥,我知道你今日不高興。有些人搶功,在賓客面前丟臉,丟的是陳國公府的顏面,你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蹦陆岣呗曇簟?/p>
桓清棠卻沒走。
她就停在那里。
穆姜說話,她聽著,不前進(jìn)也不退讓。
“你不要惱,你還有我和孩子?!蹦陆?。
周元慎聽到這里,淡淡道:“你并無事情要跟我說,翻來覆去這么幾句?!?/p>
說罷,他走了。
穆姜又喊他,他似沒聽到,也不顧賓客們好奇的表情。
他路過桓清棠時,桓清棠向他行了斂衽禮:“國公爺。”
周元慎嗯了聲,還禮:“大嫂?!?/p>
“國公爺,我……”桓清棠又出聲,似乎有話要說。
周元慎腳步不停,直接走了。
以前他會給她一些體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