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把一碗湯喝完了。
沒有任何痛苦表情,他似乎嘗過后,是覺得好喝了,就輕松將它喝完。
他還看了眼周元祁。
周元祁:“你休想迫害我,我不喝?!?/p>
“你不愛喝湯,也不愛亂說話,對吧?”周元慎淡淡問。
周元祁:他居然威脅我!
把嫂子想要和離的事說破,對我有什么好處?
對莽夫又有什么壞處?
他的女人一大堆,天仙嫂子卻只有一個。
周元祁哼了聲。
二夫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藏了什么秘密,當著我的面打啞謎?”
“沒有?!?/p>
兄弟倆異口同聲。
二夫人:“……”
她人生的坎坷,都是她自已生的。
造孽。
樊逍最喜歡這種熱鬧,饒有趣味在旁邊看著;二老爺不怎么管孩子們的矛盾,任由他們自已打鬧。
飯后,幾個人閑談。
主要是提到四少爺周元謹升了校尉的事。
程昭便說:“恭喜父親母親。四弟有了這個頭銜,封將軍指日可待?!?/p>
校尉算是個分水嶺,想要跨上這一步太難了。
士卒的升遷,若沒有重大戰(zhàn)功,就會卡在“校尉”之下。封了校尉,往后哪怕無戰(zhàn)功,熬熬資歷也可以封個將軍。
周元謹小小年紀,等于是把前途收入囊中了。
二老爺夫妻倆自然很高興。
“他這次運氣真好,因禍得福?!倍蠣斦f。
程昭:“他英勇又沉得住氣,才有這般造化?!?/p>
“他的確有些能耐?!倍蛉说?。
周元祁不喜歡他三哥,同樣不喜歡他四哥。
他說:“周家祖墳冒青煙,專旺武將,愣頭青這是撿了個大便宜。”
程昭:“……”
一個哥哥是莽夫,另一個是愣頭青,這位弟弟的確很會取外號。
二夫人敲了敲他額頭:“沒大沒小!”
又道,“你四哥建功立業(yè)了,你呢?”
“我還小?!敝茉畹溃皩砦以旎人麄儌z高,娘您且等著?!?/p>
二夫人不屑:“你也能做國公?”
周元祁:“……這是承爵,又不是他自已掙的,他就一個平西將軍。”
樊逍笑道:“平西將軍也不容易,九死一生換的?!?/p>
他說到這里,看向了程昭,“國公夫人有沒有去看過將軍府?”
程昭搖搖頭。
周元慎接話:“下次帶你去看看。地方比較小?!?/p>
眾人都坐在這里,程昭只得應(yīng)是。
時辰不早,陳國公府各處要落鎖了,樊逍起身告辭。周元慎送樊逍出門。
周元祁則要送程昭。
“……你和莽夫為何提到了和離?”周元祁問。
程昭就發(fā)現(xiàn),她沒辦法向任何一個人訴苦。
哪怕是當著周元慎,她也沒辦法自如控訴他的惡行,因為她說不出口。
程昭頭一回啞巴吃黃連。
——也算是一個新的苦難體驗。
“是說笑的?!背陶褜χ茉畹?。
周元祁哼一聲,表示不相信:“不說算了?!?/p>
到了秾華院門口,周元祁轉(zhuǎn)身走了,利落干脆。
周元慎送樊逍到了大門口,安排了馬車送他,叮囑他不要騎馬。
“你和國公夫人鬧別扭了?”樊逍問他。
周元慎:“嗯?!?/p>
“想好了如何解決么?”他問。
周元慎:“沒有?!?/p>
“上車,咱們尋個地方飲酒,我細細為你出謀劃策。”樊逍笑道。
周元慎:“此事小舅舅幫不上忙?!?/p>
“你小瞧我?!?/p>
“小舅舅房內(nèi)無妻。夫妻之事,你出的都是餿主意。”周元慎道。
樊逍:“……”
他罵了句周元慎不孝,放下車簾,吩咐車夫回去了。
樊逍今年二十五歲。十六歲時候成過親。
他妻子病逝。嫁過來之前身體就不太好,削瘦單薄,弱不禁風,又有點不情愿嫁入武將門第,郁郁而終。
樊逍一直沒有再娶。
樊家也不張羅為他續(xù)弦。
不過,他的上峰正在替他做媒,也許再過一年半載,他會重新娶妻。
周元慎在門口站了片刻。
仲春的風料峭,吹得他袖底生寒,他又想起了程昭。
周元慎一個人沉思良久。
翌日,他去了趟杜家,程昭的大姐夫家。
又過了一日,程昭的大姐姐給她下帖子,邀請她去做客。
程昭當即去了。
“昨日國公爺來與你姐夫喝酒了?!贝蠼憬阈Φ馈?/p>
程昭錯愕,又蹙眉:“他沒說什么?”
“你這次猜錯了,他什么都告訴了我;娘也說了?!贝蠼憬阈Φ?。
程昭起身就要走。
大姐姐拉住了她:“但沒人告訴我到底國公爺是怎么惹了你,就連國公爺自已也沒說。
我想著,這事除了我,你估計沒辦法對任何一個人講。自已憋著又難受。跟我聊聊?”
程昭:“……我甚至沒辦法對你說。”
“你可以說,‘從前,有一對年輕夫妻……’”
程昭被逗樂,笑出聲。
大姐姐拍了拍她手背:“咱們也喝點酒。”
沒有在稍間喝酒,而是躲進了碧紗櫥。小小方寸天地,放了幾樣酒菜,一壇好酒。
姊妹倆縮在碧紗櫥里閑話。
程昭喝了三杯酒下肚,話匣子逐漸打開了。
她簡單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姐姐。
大姐姐失笑。
“……很多大戶人家,主人與主母行房時候,丫鬟要端水在簾外服侍的,此事你應(yīng)該知道吧?”大姐姐問。
程昭差點忘記了這茬。
她與周元慎同房,都是事后才喊丫鬟進來。
“故而他叫丫鬟進來聽命,雖然很過分,但罪不至死?!贝蠼憬阏f。
程昭蹙眉。
大姐姐又湊近,悄聲問她:“昭昭,你們夫妻倆如何交流,在這件事上?”
程昭沒聽懂:“什么交流?”
“就像咱們倆聊天,我說一句、你說一句;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夫妻倆閨房行事也如談話。他說話的時候,你答話了嗎?”大姐姐又問。
程昭錯愕。
還能“答話”?
她是他的正妻,端莊是她本分,她怎么能……
“如果他盼望你給點回應(yīng)?正好丫鬟敲門,他發(fā)現(xiàn)你格外緊張,不是平時的‘無動于衷’,他可能瞬間就被這種回應(yīng)迷住了,從而犯錯呢?”大姐姐又道。
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