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亦被巨大的挫敗感和羞辱感包裹。連恐懼都忘了。
她恨不能找個地方鉆下去,又瘋狂掐著自己大腿,想要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噩夢。
但無論她多么煎熬,時間每一秒,都更加狠厲地劃在她心上。
柏清的目光更是無法從江染的身上挪走。
明明她不想多看對方一眼。
江染的樣子也沒變許多。
但此刻兩人的懸殊,卻仿佛天地鴻溝,再無逾越的可能。
江染搖身一變,輕松就成了耀眼奪目的首富千金。
她身處的地方,是她無論如何努力,也不能觸及的世界!
柏清回想起校園時,那個將三人命運一下糾纏起來的午后。
江染簡樸干凈,俊美的五官還略顯青澀,不似這般驚艷攝魂。
她也曾感嘆過這樣一個美人胚子,可惜卻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霍既明將江染拉入兩人的愛情世界時,稱看到了江染的努力,還有能力。
她還是安慰自己,對方只不過是稍稍聰明點,但愚蠢木訥,根本不會得到男人的愛。
然而現(xiàn)在……
一切都像回旋鏢一樣,扎在了她的心口。
柏清一開始就在和江染作對比。
這場沒有對手的戰(zhàn)役,自己也輸?shù)眠@么徹底。
江染終于看向了柏清,目光清冷淡然,神情平和得讓人發(fā)怵。
“柏清,我們又見面了,真想不到你會來周氏?!?/p>
“……”
柏清身子震了震,她也想大方的開口應對,可用力摳著桌角,吞咽幾口氣息下去,還是不知道該怎么接下江染的話。
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在馳騁的人面前,在周氏的人面前,自己就像個小丑,自尊碎了一地。
可柏清殘存的理智還是強行迫使她冷靜,再冷靜。
她再次看向江染手中正在被把玩著的優(yōu)盤。
不可能的。
也許……他們只是在詐她!
對了,一定是。
霍既明不可能將這個寶貝還給江染,他現(xiàn)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要是江染真有證據(jù),那周宴剛剛一早就會說出來,而不是旁敲側擊地嚇唬她!
還有何晚,故弄玄虛的樣子太明顯了!
“江染,我知道……過去我們之間是有私人恩怨在,可,”
柏清鼓起勇氣開口,但話說到一半還是不利索了,她深吸一口氣促使自己安定下來。
“可你現(xiàn)在是周氏的總裁,應該要公私分明一點,你說對嗎?”
見女人聲音都打哆嗦,江染也暗自好笑。
當年在學校風姿桌立的女神老師,將霍既明迷得失了智的風韻女人,現(xiàn)在這副樣子可真是難看的她都陌生。
江染厭惡柏清的下作三觀,但同為女人,看到她為了一個男人變成這樣,不免替她生悲。
江染淡淡道:“柏清,就是因為過去的恩怨,我才給你機會。周宴哥剛才已經(jīng)說了,你要是自己承認錯誤,愿意悔改,很多事情還不至于完全無法挽回?!?/p>
見江染如施舍自己一般的態(tài)度,柏清的怒火燃起。
“我要承認什么錯誤,悔改什么?江染,別以為你出身高貴就可以誹謗我!你難道忘了,當初你無依無靠,倚仗霍家的時候,也是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嗎?”
柏清被刺激到崩潰邊緣,開口便是攻擊。
雖然她眼眶很紅,說這話的時候也怕得聲音都打顫。
但她對江染的恨意始終更勝一籌。
何晚冷笑一聲,“搖尾乞憐?我看這詞用在你身上才比較合適吧,搖尾乞憐一個男人,為了霍既明偷比別人的東西,都被人揭發(fā)到臉上了,還能恬不知恥的不認賬呢?柏清,阿姨?!?/p>
要說攻擊力,整個會議廳估計就屬何晚最強。
她最后四個字,差點把柏清給氣出心臟病來。
還從來沒有人用年紀攻擊過柏清!
就算柏清確實比她們大五六歲,但她保養(yǎng)得很好,從身材面容到體態(tài),根本不輸任何二十出頭的女人!
可何晚這一聲阿姨,硬是將她的驕傲踩在地上摩擦。
周宴覺得何晚也有些過了,側頭看她的同時,手掌也在桌下輕輕敲了下她晃動的腿。
收到周宴的提醒,何晚就像被家長點名一般,悻悻地抿了唇。
“柏清,我再問你最后一次,馳騁的項目,你是抄襲了我的論文數(shù)據(jù),對吧?”
江染目光游離,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中的優(yōu)盤輕懟在桌面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會議廳內(nèi)安靜無比。
柏清嗤了一聲,看到江染還在給自己機會,她認定了對方就是想施壓。
江染才不會好心給她什么機會。
“江染,你說我抄襲你,你能拿出證據(jù)嗎?如果你拿不出證據(jù),我可能要考慮告你們周氏污蔑,誹謗我。”
“周宴哥?!?/p>
聽到柏清這么說,江染也沒再猶豫。
周宴將電腦轉了方向,連上了大屏幕。
“……”
屏幕上,江染的論文數(shù)據(jù),和馳騁的項目數(shù)據(jù),被分列對比。
兩方數(shù)據(jù)一模一樣。
而江染的這份數(shù)據(jù),更改的最后時間,是兩年前。
“不、不可能……”
柏清喃喃,眉心皺作一團,她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江染手中的優(yōu)盤。
怎么可能?
霍既明什么時候將優(yōu)盤還給江染的?
“這應該已經(jīng)足夠證明你剽竊我的數(shù)據(jù)?!苯纠^續(xù)開口,“要是你還想要更多證據(jù),可以請警方去我們母校調(diào)查,當初輔導我的老師應該也有存檔,因為有部分數(shù)據(jù)是他幫我調(diào)整的?!?/p>
“……”
柏清對著眼前的屏幕,辯駁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了。
只有巨大的恐懼襲來。
周灝京直接站起身,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柏清頭上來。
看來有時候,不是敵人強,是隊友廢。
“柏清小姐,你這是?”
周灝京的質(zhì)詢,柏清也無法回應,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只覺得所有目光都在凌遲自己。
見柏清無話可說,周宴低聲道:
“這些證據(jù),我們已經(jīng)給馳騁那邊發(fā)過去了。柏清小姐,你這樣的行為已經(jīng)構成欺詐,在馳騁的人到來之前,你恐怕地在海市留一留了?!?/p>
馳騁……也已經(jīng)知道了?
柏清想起徐云之,心頭一凜。
周宴說完,和江染眼神交匯。
對方交給他的任務,已經(jīng)圓滿完成。
周宴還有別的事,助理幫他收拾了東西,幾人就打算先離開了。
江染輕聲跟周宴道了謝,這次多虧周宴的幫忙。
周奉堂不在國內(nèi),如果不是周宴放下工作臨時趕來,其他人怕是難鎮(zhèn)住周灝京。
何晚眼瞧著周宴要離開,眼神有些不舍,不料男人在她肩上壓了下,“送我?!?/p>
見何晚猶豫,江染道:“何晚,去幫我送送周宴哥?!?/p>
何晚這才起身追了上去。
周灝京也不想逗留,馳騁的人面面相覷,想要從他身上找到點方向感,不想男人就這么直接起身走了。
周灝京經(jīng)過夏南身邊的時候,不知她是有意無意,剛好將頭扭開。
留意到女人對自己的態(tài)度,周灝京出門就踹了一腳旁邊的公用垃圾桶。
正好一個保潔阿姨在對面看到,直了身子直勾勾的盯向他。
周灝京抬眸和她對視,被氣笑了,“打掃!”
半小時后,周氏大樓外來了兩輛警車。
柏清被扣押在會議廳,馳騁的人也要在這里配合調(diào)查。
警方來之前,他們正在外面打電話。
屋內(nèi)只有柏清和江染在。
等江染再出來時,警方也剛好到了,她和警方簡單說了幾句,便讓對方先進去帶人了。
柏清此刻的狀態(tài)也跟之前完全不同。
她雙眼紅腫,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五六歲,垂頭喪氣,臉上掛著的不再是恐懼和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凄慘。
看到警方來了,她沒有掙扎,很平靜地起身走了出來,聽到問詢,甚至還能笑著回答。
事情解決,江染馬上就給蔣弈打去電話。
她告訴男人,自己還要去警局配合著做一下筆錄,之后就會回家。
兩人到達海市之后,江染就直接來了周氏。
蔣弈本想跟來陪她,但考慮到旅途勞頓,江染希望他能先回家休息。
況且事情也很好處理。
一小時后,江染在警局做完筆錄,警方告知她,馳騁公司的人也會過來。
柏清這次的事情很大,涉嫌欺詐,事情處理會比較麻煩,流程較慢。
江染對痛打落水狗沒興趣,只讓警方按規(guī)程辦事即可。
但出警局的時候,她再次碰到了熟人。
霍既明在外面等她。
男人的背影,江染熟悉到一眼就能辨認。
盡管他現(xiàn)在不修邊幅許多,身形也跟從前不同,不再挺拔昂然。
霍既明在周氏大廳等了許久,發(fā)現(xiàn)有警察進入公司,就知道是柏清出事了。
跟隨人群,他才知道江染原來也回了周氏。
不過一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柏清用江染的東西翻身,還舞到了正主的面前,她當然會來。
江染的優(yōu)盤,早在霍老太太去世后,霍既明就還了回去。
霍芊芊帶話給他,江染要取走的東西他知道。
江染恨死了霍家、害死了奶奶。
他們現(xiàn)在只有被動挨打,她的優(yōu)盤還不還,早就不是他說的算了。
不過霍既明沒想到,柏清居然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當女人以馳騁海市負責人的身份出現(xiàn)時,霍既明心里就明白了。
之前鬼鬼祟祟借用優(yōu)盤,突然就拿下了馳騁的合作項目。
她哪有這么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