俑曾珍,成績公告欄上有你的名字!”
“我看清楚了是2班的曾珍,你們班沒有人和你同名吧?”
“你通過了預(yù)考,你能參加高考了?。?!”
哥哥曾小虎的聲音時遠時近,對曾珍來說是那么不真切。
其實她也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這代表她拿到了通向高考的門票。
曾珍忍不住摸了摸頭上的發(fā)帶。
大紅色漂亮的發(fā)帶,是麥野姐給她的賀禮。
這一張珍貴的高考門票,也是麥野姐給她的!
數(shù)學(xué)老師抄完成績單時看到了曾珍,還特意停下腳步恭喜她:
“你發(fā)揮得很好啊,分數(shù)比預(yù)考線高了不少。之前我和其他科老師還擔心,你平時的成績有點卡線,怕你一緊張就被刷下去了?!?/p>
老師也沒想到曾珍發(fā)揮得這樣好。
距離上次摸底考試沒過幾天,這孩子像忽然開竅了,做題思路和以前不一樣,做卷子時很有決斷,不會的難題從不浪費時間。
“繼續(xù)保持現(xiàn)在的勢頭,靜下心夯實基礎(chǔ),兩個月后的高考不會辜負你的努力?!?/p>
平時很嚴肅的數(shù)學(xué)老師,伸手拍了拍曾珍的肩膀以示鼓勵。
數(shù)學(xué)老師走了,曾珍終于從夢幻中清醒。
“哥,謝謝你。”
曾小虎迷茫,“你謝我做什么,要謝也要謝你自己的努力,謝謝……江麥野。”
盡管很不想承認。
但老師都那樣說了,曾小虎不會當那種不要臉的人,否認掉江麥野在曾珍預(yù)考上的幫助。
一碼歸一碼,江麥野就是幫了阿妹!
“麥野姐我當然會感謝,你,我也要謝!”
“謝謝你見義勇為救了麥野姐,謝謝你能勇敢站出去幫麥野姐作證!”
沒有哥哥做好事在前,麥野姐就算租了曾家房子也不會幫她補習(xí)啊。
這就叫善有善報!
曾小虎一怔:“阿婆什么時候給你說的?”
曾珍的手握成拳,眼里有水光:
“今天出門前,我追問阿婆知道的。你們總當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和我講。哥,你別怪麥野姐了,就算她不說,你也該猜到她離婚受了多大委屈的呀。”
“要不是被逼到?jīng)]辦法了,她怎么可能會撤案?”
“她都不敢來我的學(xué)校。”
“她幾次說要重新找房子搬出去,你說說,她在害怕什么,她在防備誰?”
曾小虎沉默。
曾珍已經(jīng)哭出了聲,她感激江麥野。
因為感激,所以就更心疼江麥野了。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曾珍還羨慕過陸婷?,F(xiàn)在知道了,曾珍無比厭惡陸婷。
陸婷可真是個不記恩情的王八蛋啊!
她和陸婷那個王八蛋不一樣,她會永遠感激麥野姐。
等她有能力走到陸婷面前時,她一定要替麥野姐問一句:
——陸婷,你晚上睡覺會做噩夢嗎?
“我先回去了。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阿婆,讓阿婆開心開心?!?/p>
曾小虎替妹妹擦去了眼淚,“你抓緊時間好好學(xué)習(xí),預(yù)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真正的慶功,要在你領(lǐng)到大學(xué)通知書那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zhàn)場。
曾珍的戰(zhàn)場是高考。
至于曾小虎,他現(xiàn)在就要去把那一千多斤毛線的生意談下來,為他自己,也為江麥野——他不會讓江麥野虧掉1000塊定金的!
……
學(xué)校外面。
江麥野再三確認了曾珍已經(jīng)通過預(yù)考后,轉(zhuǎn)身走向了公共車站。
能參加高考,真好呀。
江麥野為曾珍高興。
她有淡淡的遺憾,更多還是堅定。
現(xiàn)在,她就要去把那個神秘的貨源人搞定!
昨天買瑕疵線的時候,江麥野就問過金干事了,毛紡廠現(xiàn)在生產(chǎn)的一等品毛線主要還是走統(tǒng)銷的路子。能自主售賣的部分,都是優(yōu)先兄弟單位,江麥野想要以個人名義購買,基本不可能。
別說一等品了,就算是瑕疵品,一般都是內(nèi)部消化。
江麥野這一次是運氣好,下次可沒這樣的幸運撿漏了。
不僅是十七毛紡廠這樣,申城其他毛紡廠也不會給江麥野開方便之門。
她要想直接和毛紡廠對接采購,除非她啥時候有自己的廠!
江麥野當時就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的工廠?她在夢里倒是這樣想過,可惜夢境和現(xiàn)實不能同步啊!
備選的貨源沒了,美娟姐介紹的人脈就成了江麥野唯一的選擇。
“美娟姐。”
江麥野重新回到了百貨商店門口。
董美娟早就等著了,拍了拍自行車后座:“上來,我載你?!?/p>
江麥野坐了上去,還摟住了董美娟的腰。
“美娟姐,你身上好香??!”
“油嘴滑舌……”
“我說真的呀?!?/p>
“哼。”
董美娟嘴上哼哼,自行車蹬得老高興了。
騎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變了天,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董美娟罵了好幾句天。
江麥野撐起上半身,雙臂高舉,把自己的書包頂在了董美娟頭頂。
董美娟不淋雨了,江麥野身上衣服很快濕透了。
“你是不是傻啊?”
董美娟一邊罵,一邊把車騎得更快了,“堅持幾分鐘,很快就到地方了?!?/p>
董美娟把江麥野帶到了一個巷子岔路口。
“你在這里避一避雨,我去敲門看看人在不在?!?/p>
這岔路口通向兩條風(fēng)格不同的巷子,一邊是低矮的民居,另一邊是解放前那種洋樓。
民居的小巷,是到處亂牽的晾衣繩,是嬉嬉鬧鬧的人聲,而洋樓的那條巷子,幽靜干凈還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
董美娟鉆進了低矮民居的那條小巷。
江麥野穿著濕透的衣服站在兩個不同世界的岔口,這里貼著墻邊有個小雨棚。
她本是不經(jīng)意朝另一條巷子一掃,卻看見那輛眼熟的汽車停在一棟洋樓前。
那不是……郭雅雯的車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麥野就看見了有人從洋樓里走出來。
王八蛋司機走在最前面,小跑著去開車門。
郭雅雯與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共撐一把傘。
男人修長的手指握著黑色的傘柄,冷白與純黑的對比,像玉石與金戈相撞,極致的冷意與極致的貴氣,讓他仿佛獨立于這潮濕又喧囂的雨天之外。
風(fēng)將他的衣擺吹動,那是隔了十幾米都能看出來的高級剪裁和質(zhì)感。
郭雅雯不知道說了什么,男人側(cè)頭傾聽,雨傘角度傾斜露出了他大半張臉。
江麥野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shù)。
她有猜過,跟蹤的人會是他。
但她沒有想過,只隔了短短兩天,她就會見到對方。
那個在心底沉沒了幾年的名字,在她舌尖一點點重凝:
“謝覲州——”
雨幕,把兩條巷子切割成了兩個世界。
正如她與他的重逢!
江麥野牙齒冷到打顫,老天爺真是沒有道理,為什么偏要讓她在這時候與謝覲州再見?
她正落魄,謝覲州卻渾身貴氣。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