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霆第一次和聞沐遇見,就是在酒吧。
當時,聞沐就坐在他對角的卡座。
她一個人坐在那,拿著一本《百年孤獨》在看。
誰能想到,在那音樂轟鳴,酒香四溢,燈光昏暗下,會有人拿著一本書在看?
哪怕肖霆見多識廣,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那一瞬間,讓肖霆想到百年孤獨里的一句經(jīng)典話語:
“所有人都顯得很寂寞,用自己的方式想盡辦法排遣寂寞,事實上仍是延續(xù)自己的寂寞,寂寞是造化對群居者的詛咒,孤獨才是寂寞的唯一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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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霆說:“總之,這聞大小姐一點都不簡單?!?/p>
他能和她搭上話,實屬不易。
一開始,她壓根就不搭理他。
姜禎聽完肖霆的講述后,又聯(lián)想到祝云映說的那些話。
這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聞沐這樣的人,怎么會為了一個男人就要鬧自殺呢?
這完全是兩個性格的人。
姜禎緩緩轉(zhuǎn)頭,看了眼默不作聲的陸北臣。
陸北臣看出她眼底的疑惑。
那天祝夫人和她說的話,陸北臣都知道。
陸北臣平靜地開腔:“她不是裝的,就是有雙重人格?!?/p>
姜禎見過聞沐好幾次,每次看到她,她都是冷著一張臉,也不愛說話。
她雖然穿著很張揚,但骨子里確實冷的。
肖霆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轉(zhuǎn)。
“你們夫妻倆可真有意思,讓我去撩一個有精神分裂癥的人。”
姜禎沉思中,恍然聽到這句話后,便第一時間糾正他的措辭。
“肖律師,我倆的離婚協(xié)議還是你弄的,你不會是失憶了吧?還是說你們律師用詞這么不嚴謹?”
肖霆:“你們現(xiàn)在這樣子,跟夫妻有什么區(qū)別?”
姜禎看了眼她和陸北臣之間的距離,還別說,確實挨得有些近,有些曖昧。
她微微起身,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陸北臣幽邃的眼眸倏然間變暗,他不動聲色地睨了眼肖霆。
肖霆視而不見。
姜禎沒跟肖霆繼續(xù)斗嘴,她說回正事,“肖律師,辛苦你去套套聞沐的心里話,你們做律師的,應(yīng)該也深刻地研究過心理學,這事對肖大律師您來說,應(yīng)該是易如反掌吧?畢竟肖律師在法庭上可是常勝將軍,足以說明肖律師是個能言善道,會辨人心的頂級大律師?!?/p>
肖霆想要拒絕都不能拒絕,姜禎一開口就把他架在高處。
封翊寒聽完,默默給姜禎豎起大拇指。
能堵住肖霆這張快嘴的人,實屬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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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茶室后。
陸北臣送姜禎回了研究所。
“NK實驗項目進行到哪一步了?”
陸北臣忽然開口問道。
姜禎想了想,他作為投資人,確實也有資格過問此事。
姜禎也如實回答了他。
“目前還是在第二階段,有幾項試驗數(shù)據(jù)有問題,還需要找出具體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的問題?!?/p>
“嗯?!标懕背紱]繼續(xù)問,而是直接跳到下一個問題:“你最近好像瘦了,是睡不好,還是胃口不好?”
姜禎一愣。
“沒有吧?你哪看到我瘦了?”
她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陸北臣的目光落在她腰上,音色低沉:“你的腰都小了一圈?!?/p>
姜禎輕輕皺眉:“陸北臣,你眼睛往哪看呢?”
陸北臣:“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你的身體?!?/p>
姜禎最近的睡眠確實不是很好,經(jīng)常半夜驚醒。
至于胃口,也就一般。
她平時的飯量本就不大。
姜禎撇開視線,“我的身體很好,不勞陸總擔憂?!?/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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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A市驟然降溫。
姜禎迷迷糊糊醒來時,看到窗戶外積著一層白皚皚的雪。
怪不得突然之間變冷了。
原來是下初雪了。
“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后便響起陸輕柔的聲音。
“禎姐,你醒了嗎?起床吃早餐了?!?/p>
她喊了幾聲,都沒聽到姜禎的聲音。
陸輕柔趴在門上,“怎么沒聲音???”
阿姨走過來說道:“姜小姐一般七點多就起來了,今天怎么突然睡到九點多還不起來?!?/p>
雖然今天是周末,但姜禎從不睡懶覺。
阿姨見她還沒起來,就讓陸輕柔去看看。
“琴姨,禎姐沒反應(yīng)啊,要不我開門進去看看吧?!?/p>
陸輕柔剛想開門,眼前的門就從里面打開。
姜禎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說不出話來。
“禎姐,你的喉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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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
急診室。
“你這是病毒感染,加上氣溫突然下降,導致的發(fā)燒感冒,一會給你開點藥,再打一針,回家好好休息,過幾天應(yīng)該就好了?!?/p>
白術(shù)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敲字。
姜禎想開口說聲謝謝,發(fā)現(xiàn)還是發(fā)不出聲。
她只得抬手比劃一個“謝謝”的手勢。
白術(shù)見狀,說:“你這嗓子最近就不要用了,多喝溫水,能不說就不說話?!?/p>
姜禎點頭。
這時,陸北臣沉著臉,風塵仆仆地走進來,身上還裹著一層寒氣。
“哥,你來了?!?/p>
是陸輕柔和他發(fā)的信息,說姜禎出事了,在醫(yī)院,他便立即趕了過來。
陸北臣直接越過她,來到姜禎身旁,掃了她一眼,看向白術(shù),沉聲問道:“她怎么了?”
白術(shù)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很急。
“她最近可能太累了,沒休息好,導致抵抗力下降,病毒感染導致的發(fā)燒感冒,打一針,開點藥回去吃,注意保暖就行,沒生命危險?!?/p>
后面那句白術(shù)是特意說給陸北臣聽的。
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姜禎生什么大病了。
“行了,去繳費,然后帶她去輸液室打完吊針就可以回去了。”
白術(shù)把單子遞給他。
陸北臣直接說道:“開一個單獨的病房出來?!?/p>
輸液室里人多,又嘈雜。
白術(shù)睨他一眼,有錢就是大爺,“行,給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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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護士給姜禎掛上了藥水。
陸北臣正好交完費,順便幫她把藥取了。
陸輕柔還是第一次見她哥這樣。
平常這種事,他都是直接交給衛(wèi)琢他們做的,哪里會自己親自上手。
不愧是她的心機哥哥,還挺會抓住機會表現(xiàn)的。
“大哥,既然你來了,禎姐就交給你啦,我約了朋友,先走了。”
說罷,她拿上包包,就離開了。
一時間,病房里就剩下他們兩人。
陸北臣走過去,拉過一旁的椅子,坐在旁邊,看著她。
姜禎現(xiàn)在很困,渾身軟綿綿的,腦袋也漲漲的,被他這么盯著看很不自在。
她索性閉上眼睛,準備睡一覺。
她剛閉上眼睛,耳邊就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前兩天是誰說自己的身體很健康的?”
姜禎:“……”
她緩緩把頭轉(zhuǎn)向另一邊,也沒說話。
重點是她現(xiàn)在也發(fā)不出聲音。
陸北臣說完這句話,也沒有再開口。
不知不覺中,姜禎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車上,陸北臣給她放平了座椅,身上還蓋著屬于他氣息的衣服。
駕駛座上正在開車的陸北臣看到她醒了,便問道:“有沒有覺得哪里難受?”
姜禎轉(zhuǎn)過頭看他的側(cè)顏,輪廓完美,鼻梁高挺,那弧度那曲線,讓人想在上面滑滑梯。
姜禎緩緩開口:“沒有。”
她的嗓子很啞,發(fā)出的聲音跟蚊子聲一樣。
這嗓子啞得她都覺得難聽。
她這嗓子不僅干癢,一吞咽跟吞刀片一樣。
緩了一會兒,姜禎自己調(diào)整座椅,坐起來。
陸北臣不知從哪拿出一個保溫杯。
“這里面的是蜂蜜水,溫的,你喝一點,可以緩解你的聲帶?!?/p>
姜禎垂眸看了眼,莫名心口一暖,隨后她伸手接過。
“謝謝?!?/p>
她艱難地說出這兩字。
姜禎扭開蓋子,喝了一口。
忽然,她看向車窗外,發(fā)現(xiàn)這條路不是回小區(qū)的。
她回頭,看著陸北臣,抬手比劃道:“你要帶我去哪?”
姜禎本想開口說話的,但她一張口嗓子眼就跟被刀割了一樣地刺疼。
陸北臣在開車,沒注意看她剛比劃的手語。
姜禎摸到口袋里的手機,打了一行字,遞給他看。
陸北臣看完,淡定地回她:“回月半山莊,你生病了,回去和林奶奶住,她不僅擔心你,你可能還會傳染她,林奶奶年紀大了,可經(jīng)不起折騰。”
“你也別想著去找顧璇,她住在顧家,家里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你應(yīng)該也不想麻煩別人?!?/p>
“至于你那外姓葉的朋友,她要上班,你去她那里,她也照顧不到你。至于梅苑,你估計也不想回去住?!?/p>
他的話,直接堵住姜禎的后路。
前面正好是紅燈,他緩緩停下車,偏過頭看著她,“所以,你跟我回月半山莊住是最好的選擇,有李叔在,我也放心?!?/p>
“……”
“或者你想跟我單獨住在外面,我全程照顧你。”
“……”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你目前的情況確實也需要人看著你。”
“……”
姜禎想了想,她似乎找不到話反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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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山莊。
對這,她也不算陌生。
畢竟上次還來過一次。
李叔看到她,是最高興的一個。
“大少爺,七小姐。”
陸北臣簡單地和李叔交代了姜禎生病的事,也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去書房忙了。
陸北臣不在,姜禎確實會自在很多。
“七小姐,你還是住原來的那間房間。”李叔說。
姜禎點頭。
“那你自便,我先去忙了?!?/p>
姜禎再次點頭。
李叔離開后,客廳里就剩下她。
外面還下著雪,但屋里頭沒有一絲冷意,很暖。
姜禎在客廳坐了一會,才起身上樓。
但她不是去休息的,估計是在醫(yī)院睡了一覺,她現(xiàn)在精神多了。
她站在書房門口,抬起手敲了敲。
沒一會兒,里面就傳來陸北臣沉穩(wěn)的聲音:“門沒鎖,進來。”
姜禎扭開門把,推門而入。
陸北臣坐在紅木辦公桌前,聞聲抬眸,“怎么不再去睡一會?”
他倒是沒想到姜禎會來找他。
他一開始以為是李叔。
此時,他正在開視頻會議。
坐在會議室里的人,突如其來聽到一道溫和低沉的聲音,而且那句話還有一些曖昧,所有人都一愣。
這還是剛剛很嚴肅跟他們開會的那位陸總嗎?
姜禎走上前,站在桌子面前,緩緩開口:“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電腦,可以嗎?”
她說得很慢,陸北臣也很耐心地聽她說完。
隨即,他薄唇輕啟:“你要是嗓子疼,不想說話,就給我比劃手語,我看得懂。”
說完,他把自己平時用的筆記本電腦給她。
“我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用,以后不用問我?!标懕背颊f:“你可以在這里辦你的事,不用出去,電腦的密碼是你的生日?!?/p>
姜禎神色微微一滯。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會,才拿著電腦往旁邊的沙發(fā)走去。
等她坐下后,就聽到陸北臣突然開口說了句:“會議繼續(xù)。”
姜禎抬眸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他在開會?
她一直以為他在看文件……
還好,她沒說什么尷尬的話,要不然她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把自己埋了。
電腦開機后,映入眼簾的電腦壁紙,居然是她的照片。
姜禎看著眼前的照片,皺了皺眉。
他這是什么時候拍的?
這場景,她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陸北臣的電腦居然用她的照片做壁紙,還用她的生日設(shè)置成密碼。
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禎輸入了自己的生日,電腦解鎖。
這一刻,她的心情極為復雜。
她偷偷看了眼已經(jīng)進入工作狀態(tài)的陸北臣,沉思了許久。
姜禎是想查一下文獻,然后發(fā)一封郵件,她并沒有亂看陸北臣電腦里的東西。
查完資料,發(fā)完郵件后,她便關(guān)閉頁面。
當她再次看到自己的照片時,心口一頓,目光直盯著眼前的壁紙看。
而此刻的陸北臣,似乎也結(jié)束了會議。
她起身,朝他走過去。
陸北臣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倩影,抬眸看著她,在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絲不對勁。
“怎么了?”
看到她手中拿著的電腦,他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電腦里的壁紙是……
陸北臣也就沉默半秒,他并沒有遮掩,
“你想問電腦的壁紙為什么是你?”
姜禎沉默,微微點頭。
陸北臣放下手里的筆,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幽邃的黑眸和她對視著。
良久,只見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
姜禎的視線跟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男人沉穩(wěn)且醇厚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之前跟你說過,這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姜禎,我喜歡你,不是一時的喜歡?!?/p>
姜禎的腦子“轟”地炸了一聲巨響。
她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泛起一抹難以察覺的波動,原本靜謐得讓人心神安寧的湖面,忽然被人打破,本該沉穩(wěn)不動在水面下,無數(shù)細小的石子如雨般墜落,在那一汪清水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如同細柳般在輕盈地舞動著,將周圍的空氣都攪起了動蕩。
而眼前男人的那雙深邃的黑眸,似無邊的蒼穹,似敞亮的明月,似浩瀚無垠的星辰,似幽深的旋渦,將她牢牢地吸引過去。
還沒等她回過神,一道巍峨的黑影便將她團團籠罩住。
耳邊響起一道如春風般溫柔的聲音:“不知從何時起,這里就被你占據(jù)?!?/p>
姜禎抬眸望著他,眼底有疑惑,她緩慢開口,聲音嘶?。骸翱赡銥槭裁匆F(xiàn)在說這些?”
如果他所說的都是真的,那為什么之前要那樣對她?
他的冷漠和他的冷血無情早就把她拒之門外。
“因為我已經(jīng)錯過一次了,不想再錯過第二次?!?/p>
姜禎微微擰眉。
“之前不說,是我覺得時機不對,何況你那會還在學校,我不想讓那些事干擾你,我媽的性格你也清楚,在沒有把握的前提下,我不想給你希望,可后來我還是算漏了一件事?!?/p>
陸北臣沉斂的聲音帶著一絲后悔。
“我沒想到六嬸會給你下藥,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p>
姜禎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忽然笑了一聲。
陸北臣聽到這笑聲,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所以,自始至終,你都不是被迫娶的我?”
“嗯?!?/p>
姜禎又自嘲一笑,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么去回應(yīng)他的話。
姜禎緩了許久,再次抬眸和他對視著。
她抿嘴淺笑:“陸北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這種心思?!?/p>
說完,她把電腦放下,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去。
陸北臣并未攔她。
姜禎離開書房,回了那間客房。
回到房間后,她給陸輕柔發(fā)了條微信。
中午的時候,陸輕柔就幫她把東西拿了過來。
“禎姐,你要的電腦和書籍?!?/p>
姜禎:“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現(xiàn)在的嗓子比早上那會好多了一點,起碼聲音沒那么小。
“禎姐,你最近是要跟我哥住在這里嗎?”
姜禎聞言,輕點了下頭。
陸輕柔:“也好,省得林奶奶擔心你,禎姐你放心,我會替你瞞住的,你安心住在這里把病養(yǎng)好。”
姜禎睨她一眼,“我怎么覺得你很希望我在這常???”
陸輕柔搖頭,“沒有啊,我只是覺得這里空氣好,有助于你恢復健康。”
“……”
李叔從門口走進來。
他看向客廳里的姜禎,說道:“七小姐,大夫人來了,你要是不想見,可以先回房間。”
陸輕柔“啊”了一聲,“我媽來了?她來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