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天下想活命的人多了,想讓我看病的人也不少?!?/p>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身上清冽的藥香,幽幽飄入趙天南的鼻端。
“可我為什么要幫你?”
一句話,直接撕開了所有客套的偽裝。
趙天南準備了一路的說辭,瞬間被堵死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旁的小陳臉色煞白,他這輩子還沒見過誰敢這么跟自家老爺子說話!
趙天南也是一滯。
久居人上,聽慣了奉承。
這樣直接又鋒利的頂撞,還是頭一遭。
他下意識地就想說,錢不是問題,要多少給多少!
可“錢”字剛到嘴邊,就猛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小巷里,這個姑娘,是如何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將一群惡棍玩弄于股掌間。
對這樣的人談錢?
不是在請醫(yī),而是在自取其辱!
想請動她,必須拿出真正的誠意。
趙天南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苦笑變成了鄭重。
他對著姜芷,竟是微微躬了躬身。
“姑娘,是我孟浪了。”
“我知道,對您這樣的高人,談錢,是侮辱。”
“老頭子我也不跟你來那些虛的?!?/p>
他拄著拐杖的手緊了緊,沉聲開口:“我趙家在橘城,做的雖是買賣,但路子還算野,與部隊后勤也有些往來?!?/p>
陸向東的眉梢挑了一下。
部隊后勤?
這個范疇可就大了。
但能跟這四個字沾上關系的,背后的能量,絕對非同小可。
趙天南捕捉到了他神色的變化,繼續(xù)說:“二位一定覺得,我趙天南既然有點門路,又怎么會淪落到去地攤上,為一個假貨動心?”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這的確是兩人心里的疑問。
趙天南臉上浮現(xiàn)一抹自嘲的苦笑。
“因為,我快死了?!?/p>
“省城所有的大醫(yī)院,所有的專家,都給我判了死刑。”
“至于我那些門路……”
他搖了搖頭,“我的人,是能去些別人去不了的絕地,也能弄到些市面上見不著光的東西。但他們都是些粗人,只認任務,不識藥理!”
“他們或許能從懸崖上摘下靈芝,卻分不清那是百年真品,還是有毒的菌子。就像今天,他們?nèi)羰窃趫觯粯訒涯橇蚧茄^的玩意兒當成寶!”
“我空有屠龍之力,卻找不到龍在哪里,更分不清龍的真假!”
這一番話,坦誠得近乎剖心。
也徹底解開了邏輯上的死結。
他不是沒能力,而是沒眼力。
他的龐大網(wǎng)絡,缺了一個像姜芷這樣能一錘定音的“掌眼人”!
趙天南的目光灼灼,盯著姜芷,一字一句,拋出了自己最后的籌碼。
“只要姑娘肯出手,救我這條老命。”
“從今往后,我趙天南手上所有的人脈、渠道,都為您所用!”
“但凡是這山川河岳里長出來的東西,不論是醫(yī)書記載的,還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
“您負責指路,我負責把東西,完完整整地捧到您面前!”
“無論代價!”
夜風靜靜地吹過街角。
這不再是簡單的金錢交易。
而是變成了一個承諾。
一個用自己畢生積攢的人脈和能量,去換取一線生機的承諾!
小陳在旁邊聽得心頭狂跳。
他跟在老爺子身邊這么多年,深知這個承諾的分量有多重!
老爺子的人脈網(wǎng),遍布全國,許多時候,連官方都得借助他的渠道。
為了活命,老爺子這是把自己的老底都給押上去了!
陸向東的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失傳的珍稀藥材,對姜芷而言,有著多么大的吸引力。
這個趙天南開出的條件,正好打在了姜芷的心坎上!
姜芷看著趙天南,看了很久。
直到趙天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姜芷緩緩開口。
“伸出手?!?/p>
“我看看。”
趙天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身旁的小陳,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眼前這個姑娘太年輕了,可那份從容淡定,讓人根本無法看透她的心思。
“好!”
趙天南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半分猶豫,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滿褐斑、微微顫抖的手。
姜芷沒說話。
她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上他的寸口脈。
夜風吹過巷口,帶來遠處街市的喧囂。
陸向東站在姜芷身側,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不懂醫(yī),但他懂他媳婦。
她認真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打擾。
小陳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姜芷的臉,試圖從她臉上看出點什么。
可他失望了。
那張清麗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既沒有凝重,也沒有驚喜,就只是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夸張的表情,都更讓人心頭發(fā)毛。
一分鐘。
兩分鐘。
趙天南的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見過太多名醫(yī)了。
西醫(yī)拿著一沓沓他看不懂的化驗單,說著一個個他聽不懂的洋文詞,最后的結論都是:器官衰竭,回家準備后事。
中醫(yī)呢?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專家,號完脈,一個個都是搖頭嘆氣,開出的方子,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幾味吊命的貴重藥材。
人參、鹿茸、靈芝……
他吃得都快吐了,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難道,這個看起來神乎其技的姑娘,也和他們一樣,束手無策?
就在他心灰意冷時。
姜芷終于收回了手。
她抬起眼,對上趙天南期盼的目光,淡淡開口。
“你這病,至少七八年。”
趙天南精神一振,連忙點頭:“是!差不多!”
姜芷又說:“一開始,只是覺得渾身乏力,夜里盜汗,對不對?”
趙天南眼睛瞪大了些:“對對對!姑娘說得一點沒錯!”
“后來,開始干咳,胸悶,手腳冰涼。給你看病的大夫都說是操勞過度,氣血兩虧,開的都是溫補的方子。”
“是是是!”趙天南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就是這樣!”
“可越補,你這身體,反倒越虛?!苯评^續(xù)開口,“尤其是最近一兩年,每到子時,胸口是不是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你五臟六腑都疼,可四肢卻冷得像冰坨子?”
轟!
最后這幾句話,讓趙天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些癥狀只有他自己和最貼身的人才知道。
特別是子時胸口燒、四肢冰的怪病,是他最大的折磨!
連給他看病的專家都無法解釋,只說是身體陰陽失調(diào)到極致的表現(xiàn)。
可現(xiàn)在,這個年輕姑娘,僅僅是搭了搭脈,就一語道破!
“你……你……”趙天南指著姜芷,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的小陳也徹底懵了,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經(jīng)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個活神仙!
姜芷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她看著趙天南,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驚悚的診斷。
“給你看病的大夫,說你油盡燈枯,沒說錯。”
趙天南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們沒看出來,”
姜芷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你這燈里的油,不是自己燒干的,是被人,動了手腳?!?/p>
“什么?!”
趙天南和小陳同時失聲叫了出來。
“你這不是病?!彼曇羟謇?,沉聲開口,“是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