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翻涌,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若隱若現(xiàn)。
“別開槍!”
姜芷突然開口。
“那不是活物?!?/p>
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藥箱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擴(kuò)散開來。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隨著這股氣味的擴(kuò)散,前方濃霧中的“沙沙”聲,居然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遠(yuǎn)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也隨著消散。
張虎看呆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姜醫(yī)生,剛……剛剛那是什么玩意兒?”
“黑鱗藤。”
姜芷將竹筒收好,解釋道。
“一種食肉植物,靠發(fā)出類似蛇行的聲音來吸引獵物。”
“它的藤蔓上布滿倒刺,一旦被纏住,就會被吸干血液。你們剛剛聽到的,是上百株黑鱗藤一起發(fā)出的聲音?!?/p>
上百株……
所有人感覺后脖頸子都在冒涼氣。
他們剛剛,差點(diǎn)就成了植物的盤中餐?
“那你這竹筒里是……”
陸向東也好奇。
“雄黃,加上我的獨(dú)門配方。”
姜芷言簡意賅。
陸向東沒再追問。
他只知道,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渾身上下都是寶。
陸向東現(xiàn)在越發(fā)覺得,秦司令派一個加強(qiáng)連護(hù)送,一點(diǎn)都不夸張。
這姑娘的重要性,比一個加強(qiáng)連強(qiáng)多了!
隊伍繼續(xù)前進(jìn),越往深處,霧氣越濃,里面的植物也越發(fā)詭異。
他們甚至看到了一些會發(fā)光,像燈籠一樣的蘑菇。
姜芷說,那叫“引魂菇”,它的孢子會讓人產(chǎn)生幻覺,看到自己最思念的親人,然后一步步走進(jìn)沼澤深處。
一路上,全靠姜芷這個“行走的百科全書”不斷預(yù)警,這支隊伍,才得以有驚無險地深入他們以前從未到達(dá)過的區(qū)域。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的霧氣,突然淡了一些。
一片空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只是,空地上的一切,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瞳孔收縮。
那片空地上,沒有草,沒有樹。
只有花。
鋪天蓋地,開滿了血紅色的花。
那些花開得極為妖艷,花瓣層層疊疊,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嘴,空氣中那股甜膩腐爛氣息,也濃烈到了極點(diǎn)。
“腐尸花……”
姜芷喃喃自語。
“找到了!”
陸向東精神一振,剛要下令讓戰(zhàn)士上前采摘。
“別動!”
姜芷伸手制止。
戰(zhàn)士們都是一臉不解,目標(biāo)就在眼前,為啥不讓動?
姜芷繼續(xù)說。
“陸向東,讓你的人把槍放下?!?/p>
“什么?”
別說陸向東,就連警衛(wèi)員張虎都覺得這話太離譜了。
這鬼地方,不讓帶槍,那不是把脖子伸出去給人家砍嗎?
“放下槍!”
陸向東沒有絲毫猶豫,下達(dá)了命令。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么,但他知道,聽姜芷的,準(zhǔn)沒錯。
嘩啦啦。
上百名戰(zhàn)士,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執(zhí)行了命令,將槍口朝下,背在了身后。
“再讓他們,脫掉鞋?!?/p>
姜芷又拋出一個更讓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這下,連陸向東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姜醫(yī)生……”張虎壯著膽子問,“這……這是干啥呀?咱們又不是去游泳,脫鞋干嘛?”
“你們想死,就穿著?!?/p>
“不想死的,就光著腳?!?/p>
她說完,自己率先彎腰,開始解自己的布鞋鞋帶,三兩下就把鞋和襪子都脫了,露出一雙秀氣白皙的腳。
踩在陰冷的腐殖土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向東看了她一眼,也彎下腰,利落地脫掉了自己的軍靴。
“全體都有!脫鞋!”
戰(zhàn)士們面面相覷,但軍令如山,也只能紛紛照做。
一時間,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畫風(fēng)突變。
一群荷槍實(shí)彈的壯漢,光著腳丫子站在泥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見了鬼似的。
“姜醫(yī)生,這下總行了吧?”
張虎小聲嘀咕,感覺腳底板涼颼颼的。
“還不行?!?/p>
姜芷搖頭,從藥箱里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手心。
“所有人都過來,把這個,均勻地涂在腳底和腳踝上?!?/p>
眾人:“……”
這進(jìn)山采個藥,儀式感是不是太強(qiáng)了點(diǎn)?
又是脫鞋又是抹粉的,搞得跟要去跳大神一樣。
但沒人敢再質(zhì)疑,一個個排著隊,老老實(shí)實(shí)地過來,在姜芷手里領(lǐng)了粉末,仔仔細(xì)細(xì)地涂在腳上。
陸向東是最后一個。
他蹲下來,姜芷的手心就懸在他眼前。
他的手掌很大,接過粉末時,指尖不經(jīng)意地碰到了她的掌心。
很涼。
也很軟。
陸向東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姜芷也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好了,現(xiàn)在看好了?!?/p>
姜芷涂好粉末,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妖艷的花海。
“你們以為,這花海里,只有花嗎?”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抹了把汗在上面,然后用力朝著花海的邊緣扔了過去!
石頭劃過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砸進(jìn)了花叢里。
下一秒。
那片被石頭砸中的地方,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像是活了過來!
無數(shù)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長著一對猙獰口器的甲蟲,從泥土里瘋狂地涌了出來!
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只一瞬間,就將那塊石頭啃噬得干干凈凈,連點(diǎn)渣都沒剩下!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戰(zhàn)士的臉都白了,后背的寒毛根根倒豎!
他們現(xiàn)在才明白,那片看似美麗的紅色花海,腳下踩著的根本不是泥土!
而是一層偽裝起來,吃人的蟲子!
張虎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牙齒上下打顫。
“我……我的娘嘞……這……這是啥玩意兒?”
“尸蟞?!?/p>
姜芷解釋。
“也叫金剛蠱?!?/p>
“它們靠腐尸花的香氣為生,任何帶有活物氣息的東西靠近,都會被它們啃得骨頭都不剩?!?/p>
“你們穿著鞋,腳上的汗味和人味,對它們來說,就是黑夜里的燈塔?!?/p>
“你們剛才要是直接走過去……”
姜芷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腦補(bǔ)出了那個畫面。
上百個人,瞬間被黑色的蟲海淹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就變成了一堆白骨。
一想到這里,所有人看向姜芷的眼神,都變了。
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姑娘,又一次,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張虎都快哭了,“這玩意兒鋪天蓋地的,咱們怎么過去拿花?。俊?/p>
姜芷沒說話,而是從藥箱里,又拿出了幾個油紙包。
她將紙包里的各種粉末,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個小碗里,然后加入清水,攪拌成一種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散發(fā)著一股極其古怪的刺鼻氣味。
“我要過去采花?!?/p>
姜芷端著小碗,對陸向東說。
“不行!”
陸向東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太危險了!我去!”
“你去?”姜芷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哪一朵是花王嗎?你知道采摘的手法嗎?你知道怎么避開花蕊里的毒腺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陸向東問得啞口無言。
“可……”
“沒有可是。”姜芷打斷他,“你們的任務(wù),是保護(hù)我。現(xiàn)在,保護(hù)好你們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保護(hù)?!?/p>
她說完,不再理會陸向東,用手指蘸著那墨綠色的液體,涂滿自己光著的腳底。
然后,她端著碗,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恐怖的蟲海。
“姜芷!”
陸向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戰(zhàn)士,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
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姜芷的腳,踏上了那片“黑色地毯”。
那些兇殘暴戾的尸蟞,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地向兩邊退去!
它們在她腳下,自動讓出了一條窄窄的,可供一人通過的小路!
姜芷就這么閑庭信步般,踩著這條由蟲子讓出來的路,一步步走向花海的中心。
整個山谷,鴉雀無聲。
只剩下那道纖細(xì)的身影,和她腳下那條涌動著,卻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黑色蟲潮。
所有人的世界觀,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這哪里是醫(yī)術(shù)?
這他媽是神跡!
姜芷很快走到了花海中央,那里有一朵比其他腐尸花大上兩圈,顏色也更加妖冶的“花王”。
她沒有立刻動手,先將碗里剩下的墨綠色液體,繞著花王,灑了一圈。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藥箱里,拿出一把銀質(zhì)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向花王的根莖。
就在花王被切斷的瞬間。
異變陡生!
整片花海,所有的腐尸花,全部合上了花瓣!
空氣中那股甜膩腐爛氣息,也隨之消失了。
而那些原本畏懼后退的尸蟞,在香氣消失的剎那,突然變得狂躁無比!
它們不再后退,黑色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朝著姜芷所在的位置,反撲過去!
“不好!”陸向東臉色劇變,大吼一聲,“開火!掩護(hù)!”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蟲潮的速度太快,眨眼間,就要將姜芷徹底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吼——?。。 ?/p>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花海的另一頭炸響!
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撞開濃霧,轟然現(xiàn)身!
尸蟞的浪潮被這聲咆哮震懾,竟齊刷刷地朝四周的腐葉下鉆去,試圖將自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