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母親看著懷里已經(jīng)開始翻白眼的孩子,又看了看姜芷那雙清冷但異常鎮(zhèn)定的眼睛,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死馬當活馬醫(yī)!
她咬著牙,把心一橫,重重地點了點頭:“同志,我信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好?!?/p>
得到家屬的同意,姜芷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讓陸向東幫忙,把孩子平放在兩排座椅中間的過道上。
然后迅速從針灸包里抽出三根最細的銀針。
“酒精。”
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陸向東立刻從藥箱里翻出一小瓶醫(yī)用酒精和一包棉球,動作熟練地幫她給銀針消毒。
周圍的旅客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在搖搖晃晃的火車上給人扎針救命,這簡直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玄乎。
姜芷捏起一根銀針,看準了孩子眉心處的印堂穴,沒有絲毫遲疑,手腕一抖,銀針便穩(wěn)穩(wěn)地刺了進去,只留下一小截針尾在外面微微顫動。
“嘶……”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法,快、準、穩(wěn),根本不像是個年輕姑娘,倒像是個行醫(yī)幾十年的老國手!
姜芷神色不變,緊接著又捻起第二根針,精準地刺入孩子人中穴。
最后一根,則刺向了孩子雙腳腳心處的涌泉穴。
印堂清神,人中開竅,涌泉引熱下行。
這三針,是中醫(yī)急救中最基礎也是最關鍵的三針。
針刺下去后,奇跡發(fā)生了。
那孩子原本劇烈抽搐的身體,竟然慢慢緩和了下來。
向上翻的白眼也漸漸回正,雖然依舊緊閉著,但眼皮不再嚇人地抖動。
最重要的是,他那張憋得青紫的小臉,開始有了一絲血色。
“動了!動了!呼吸平穩(wěn)了!”
離得最近的列車長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變化。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片呼聲。
“神了!真是神了!”
“這姑娘是哪路神仙?這一手也太絕了!”
剛才那個指手畫腳的干部,這會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這才明白,自己那點半吊子的“物理降溫”理論,在人家真正的本事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姜芷并沒有因為眾人的驚嘆而有絲毫分心。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只是暫時穩(wěn)住了孩子的命,要讓他徹底退燒脫險,還得用藥。
“向東,幫我看著針。我去去就回?!彼愿懒艘痪?。
“放心?!标懴驏|守在孩子旁邊,掃過四周,讓那些想湊近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姜芷轉身,快步走向車廂連接處的茶水間。
“同志,麻煩給我點滾水,還有,有沒有生姜和紅糖?”她對正在燒水的列車員說道。
“有有有!”列車員早就被她的手段折服了,哪敢怠慢,連忙從自己的儲物柜里翻出了一塊干巴巴的老姜和一包紅糖,“姑娘,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別的車廂問問!”
“夠了?!?/p>
姜芷接過東西,動作麻利地將老姜用刀背拍碎,連皮帶肉一起扔進一個大號的搪瓷缸子里,又抓了一大把紅糖進去,最后用滾燙的開水沖開。
一時間,一股辛辣又香甜的氣味在車廂里彌漫開來。
她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姜糖水回到孩子身邊,先是伸手試了試溫度,然后對那個年輕母親說:“把他扶起來,頭靠在我身上。”
年輕母親連忙照做。
姜芷一手托著孩子的后頸,一手端著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深紅色的姜糖水,小心翼翼地湊到孩子的嘴邊。
孩子牙關緊咬,根本喂不進去。
“捏住他的鼻子?!苯评潇o地指揮。
年輕母親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果然,鼻子被捏住后,孩子因為無法呼吸,本能地張開了嘴。
姜芷抓住這個機會,眼疾手快地將一勺姜糖水灌了進去。
“咳咳……”孩子嗆咳了兩聲,但總算是咽下去了。
就這樣,一勺,兩勺……
半碗姜糖水下肚,孩子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原本滾燙的皮膚,溫度也似乎降下來了一些。
姜芷拔掉他身上的三根銀針,重新給他把了把脈。
脈象雖然依舊虛浮,但比剛才有力多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年輕母親說:“沒事了,燒很快就會退下去。剩下的姜糖水,等他醒了再慢慢喂給他喝。讓他多出點汗,把體內的風寒都排出來就好了?!?/p>
“真的?我兒子真的沒事了?”
年輕母親看著孩子漸漸紅潤起來的小臉,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唰”地一下又流了出來。
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噗通”一聲就要給姜芷跪下。
“使不得!”姜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p>
陸向東也上前,將那個母親扶了起來。
“謝謝……謝謝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活菩薩??!”
年輕母親抓著姜芷的手,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
“哇……”
就在這時,那孩子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哭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還有些迷糊,但眼神已經(jīng)清明了。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委屈地癟了癟嘴:“娘……我難受……”
這一聲“娘”,讓整個車廂都沸騰了!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這姑娘真是神醫(yī)啊!”
“從鬼門關拉回來了!這可真是積了大德了!”
列車長激動地跑過來,緊緊握住姜芷的手:“神……神醫(yī)同志!我代表全體列車工作人員,代表這位同志,感謝您!太感謝您了!您這可是救了一車廂的人??!要不是您,這孩子要是在我們車上出了事,我們這責任可就大了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糧票,硬要往姜芷手里塞:“神醫(yī)同志,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那個年輕母親也反應過來,連忙從自己那個破舊的布包里,翻出幾個還帶著體溫的煮雞蛋,顫抖著遞到姜芷面前:“神醫(yī),我們家窮,沒什么好東西……這雞蛋你拿著,給孩子補補身子……”
周圍的乘客也紛紛圍了上來,這個塞個蘋果,那個遞塊餅干,都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敬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姜芷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我不能收?!?/p>
“我說了,我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不圖回報?!?/p>
她看了一眼那個年輕母親,語氣緩和了些:“大姐,你把雞蛋留著給孩子吃吧,他剛大病一場,正需要補身體。”
陸向東也適時地站出來,沉聲道:“都別擠了,讓她歇會兒。有這份心就行了?!?/p>
眾人見狀,這才慢慢散開,但看著姜芷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姜芷的名字,雖然沒人知道,但“綠皮火車上的小神醫(yī)”這個名號,卻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傳遍了整列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