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小趙應(yīng)下,隨即在給專案組的補充報告中加入了關(guān)于服務(wù)員小麗的情況,并附上了陳識要求重點監(jiān)控的指示。
夜深了,招待所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市聲。
陳識沒有立刻休息,他再次攤開濱城市地圖,目光在西區(qū)那片區(qū)域逡巡。
舊貨市場、棚戶區(qū)、廢棄冷凍廠、海風歌舞廳……這幾個點在地圖上構(gòu)成了一個模糊的三角區(qū)域。
幺雞死在了連接棚戶區(qū)和冷凍廠的路上,兇器麻繩購于舊貨市場,而海風歌舞廳的服務(wù)員小麗,又與深居簡出的佛爺有著間接聯(lián)系。
“佛爺……”陳識用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上東區(qū)那片老房子所在的區(qū)域,“你到底在這盤棋里,扮演著什么角色?是坐地分贓的老掌柜,還是僅僅提供庇護的舊勢力殘余?”
他感覺有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緩緩收緊,但網(wǎng)的中心卻依舊迷霧重重。
對手的狠辣和謹慎超乎想象,幺雞的死就是一個明確的警告。
這也意味著,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找到更確鑿的證據(jù),或者迫使對方露出更大的破綻。
翌日一早,陳識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雪聲吵醒的。
濱城的春天,雨水似乎格外充沛,潮濕陰冷的空氣透過窗縫鉆進來,讓人骨頭縫里都發(fā)寒。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推開窗,一股帶著泥土和海水腥氣的涼風撲面而來。
小趙還在里間睡著,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
陳識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穿上那件半舊的藍色涂卡布外套,準備去食堂打早飯。
剛打開門,就看到大劉頂著兩個黑眼圈,夾著一身濕氣從樓梯口走上來,手里還拎著用油紙包著的幾個饅頭和一飯盒冒著熱氣的稀粥。
“隊長,你醒了?正好,我剛從外面回來,順便買了點早飯?!贝髣褨|西遞過來,壓低聲音,“耗子還在那邊盯著,黑皮那小子昨晚在歌舞廳混到后半夜,喝得有點高,被相好的扶回去的,現(xiàn)在估計還趴窩呢,沒啥異常。”
陳識接過還溫熱的饅頭和粥,把大劉讓進屋里:“辛苦了,趕緊進來暖和暖和,身上都濕了?!?/p>
大劉擺擺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沒事,這點雨算啥。隊長,你說這黑皮,是真不知道幺雞沒了,還是裝傻充愣?我心里咋這么不踏實呢?”
陳識把粥倒在搪瓷碗里,遞給他一個饅頭:“兩種可能都有。如果他不知道,說明滅口行動是單向的,上層直接動手,黑皮要么不重要,要么暫時安全。如果他知道卻在裝……那說明這小子要么嚇破了膽在觀望,要么就是另有所圖,或者被人威脅控制了?!?/p>
大劉咬了口饅頭,含糊道:“我看他就是嚇的!幺雞跟他穿一條褲子,現(xiàn)在幺雞死得不明不白,他能不怕?我估摸著,他現(xiàn)在就是驚弓之鳥,指不定啥時候就繃不住了?!?/p>
“所以我們的監(jiān)控不能松,但要更加隱蔽。”陳識喝了口粥,米粒有些硬,但熱乎乎的下肚很舒服,“尤其是他如果突然想跑,或者試圖聯(lián)系什么人,那可能就是關(guān)鍵。”
“明白!”大劉幾口扒拉完粥,“我歇會兒就去換耗子,讓他也回來瞇瞪一下?!?/p>
這時,小趙也揉著眼睛從里間出來了,看到早飯,打了個哈欠:“劉哥回來了?有情況嗎?”
“暫時沒有,黑皮還睡著呢。”大劉把剩下的一個饅頭遞給他。
三人簡單吃了早飯,陳識安排小趙繼續(xù)守在電臺前,保持與專案組和監(jiān)控點的聯(lián)絡(luò),自己則打算再去一趟東區(qū),看看能不能從別的渠道再摸摸那個“佛爺”的底。
雨雪還在下,不算大,但綿密得很。
陳識撐開一把半舊的黑色油布傘,走出了招待所。
他沒有騎車,這種天氣,步行反而更不引人注意。
東區(qū)這片老房子,多是些低矮的平房和舊式里弄,青磚灰瓦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斑駁。
街道狹窄,路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積水在低洼處匯聚成一個個小水坑。
空氣中彌漫著煤煙、潮濕和一種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陳識按照小趙之前查到的模糊地址,在縱橫交錯的里弄間慢慢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的門牌號和偶爾進出的人。
他要找的是佛爺可能居住的區(qū)域,但并不打算直接上門打聽,那太冒失了。
在一個拐角處,他看到一個小雜貨鋪,門口坐著個正在納鞋底的老太太。
陳識心中一動,走過去,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是不是住著一位叫馬文才的馬老爺子?年紀挺大了,以前在碼頭那邊做過事的?!?/p>
老太太抬起昏花的老眼,打量了陳識一下,手里的針線沒停,慢悠悠地說:“馬文才?沒聽說過。俺們這片兒,姓馬的有好幾家呢,你說的是哪個?”
陳識描述了一下大概年齡和可能背景:“大概七十上下吧,聽說以前在碼頭上有點名堂?!?/p>
老太太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碼頭上混過的老家伙倒是不少,可沒聽說哪個叫馬文才的。小伙子,你找他干啥?”
“哦,沒啥大事,受一個遠房長輩所托,過來看看,說是老相識了,多年沒聯(lián)系?!标愖R編了個理由。
“老相識啊……”老太太拉長了音調(diào),似乎有些懷疑,但也沒再多問,只是嘟囔道,“這年頭,找老相識的可不多咯……你去前面那條弄堂問問看,那邊住的老戶多,興許有人知道。”
“哎,謝謝您了大娘。”陳識道了謝,順著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
他又在附近幾條弄堂里轉(zhuǎn)悠了將近一個小時,旁敲側(cè)擊地問了幾個在屋檐下躲雨或者坐在門口閑聊的老人,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清楚”、“沒聽說”,要么就是指了別的方向,信息互相矛盾,難以確認。
看來,這個馬文才即使真的住在這里,也確實是深居簡出,或者用了別的名號,在街坊鄰里間并不活躍。
陳識并不氣餒,這種結(jié)果也在預(yù)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