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lǐng)導自然不知道,一場籃球運動就讓當代大學生們的求職方向開始向農(nóng)村卷了。
此刻牛司機開著車,三人一同來到了張燕平的民宿門口。
下了車,門口的燈明晃晃的。
他抬頭一打量,發(fā)現(xiàn)這多層小樓蓋得雖然普普通通,但卻也十分符合這個價格定位。
——看著就不貴嘛!
三人走進門。
大晚上的,為逃避運動,張燕平理所當然的守在這里上夜班。
期間刷手機時眉頭一蹙,便叫過往房客們腳步匆匆,連呼吸聲都放緩。
現(xiàn)如今房型供不應(yīng)求,他倒也沒有以前那么謹慎,見有人來,抬頭問道:“身份證——咦?”
臘八節(jié)他是真切幫忙吃吃喝喝的,對領(lǐng)導的面容自然格外清晰。
更何況對方的照片還在老宋家的照片墻上呢,雖然他的站位不起眼,但小祝支書沒事也要打量自己爺爺們的風采。
一來二去的,大家平常也會多看兩眼,如今認出人來自然不難。
他張了張嘴,話到嗓子眼兒又立刻變成含糊的一句尊稱:
“您來啦?”
話雖說的禮貌,可瞅他那個模樣,領(lǐng)導要不是之前已經(jīng)見過他,甚至有了些微了解,這會兒當真要緊皺眉頭、警惕起來了。
畢竟掃黑除惡進行中,鄉(xiāng)村卻還隱藏著如此大佬,實在是地方父母官不作為啊!
但如今么……
唉!
說來慚愧,他竟想下意識的扭過頭去,避免叫不知何方媒體拍到,說自己做官的和混社會的相互勾結(jié)。
不過,要他說,雖然有句話叫不能以貌取人,但這個這個,這個事情吧……
總之就是,就這位張燕平的模樣,也真適合在鄉(xiāng)下開民宿。
不然在城市里叼個棒棒糖去夜市溜達兩圈,攤主們恐怕都得商量著保護費的事兒了。
這短短片刻,對方心念電轉(zhuǎn),無數(shù)想法穿過心頭。
而張燕平半點不知,此刻只琢磨著小祝支書明知人來,怎么也不早做準備??!一邊又利索的接過王秘書遞來的身份證,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順帶還熱情問道:
“吃晚飯沒有啊?這會兒食堂飯估計沒了,但是等到十一點,山上食堂有夜宵,我讓他們多放兩把面條?!?/p>
牛司機在旁默默聽著,神情不由古怪。
要說尊敬吧,對方措辭和態(tài)度都挺謹慎。
可要說輕慢吧,就瞅這么一副尊容,再聽聽剛才說的那話——什么叫多放兩把面條啊?
搞樸素待遇也不能搞成這個樣子吧?
王秘書卻是把功課做到前頭的,知道山上沒什么值夜的人,給摘菜工們的夜宵向來簡單。
不是包子餅,就是面條。
一直溫在鍋里呢,需要的時候填把柴把湯煮沸,面往里頭一下就成了。
而張燕平還在熱情招待,并提示今晚是萵筍燉老鴨。
雖然沒有酸筍那樣開胃,可鴨子肉質(zhì)不錯,筍也燉著,同樣也是噴香。
…
為了趕路,三人都是草草吃過,這會兒還真有點餓。
但領(lǐng)導只溫和笑了笑:
“我們想待會兒去那位張紅家里買份冰豆花喝——那邊生意很好嗎?大晚上的還營業(yè)嗎?”
“營!”
張燕平趕緊說道:“現(xiàn)今晚上的游客多,所以他們的生意也一直在做。就是得早點,過了十點他們也要休息了。”
一邊說著,一邊又熱情的從收銀臺轉(zhuǎn)出來:“來,房間在三樓,我?guī)湍銈兲嵝欣睢?/p>
“不用不用!”
牛司機正是表現(xiàn)的時候,此刻趕緊主動上前,同時也暗暗警惕著這看似跟領(lǐng)導很熟的民宿老板。
老實講,他要不是一直跟著,真覺得這二人的相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
又再瞅了瞅張燕平,心中琢磨著:怎么長成這樣也能有生意呢?
還是說,現(xiàn)在鄉(xiāng)下的生意環(huán)境已經(jīng)惡劣到這個地步,需要請這樣的人才能支撐的下去了?
他心中浮想聯(lián)翩,張燕平見狀倒也沒有非要去幫忙,只是簡單說了房間位置將房卡遞過去,然后就又接著留守收銀臺了。
順帶又瞅著剛進來兩三個男人,人還沒到,吹的牛先震天響。
進屋了又人手還提著一瓶剛從小賣部買來的小酒。
他眉頭一皺,沉聲道:
“喝酒我們不管,但是半夜不許在房間發(fā)酒瘋啊?!?/p>
這話一說,原本還大聲聊著吹著的男人們立刻束手束腳,乖乖巧巧的點頭應(yīng)道:
“不發(fā)酒瘋,不發(fā)酒瘋,我們就小酌一番,聊聊天……”
乖乖,這老板這么兇,他們真要發(fā)酒瘋了,上來梆梆挨兩拳,明兒人都得在醫(yī)院里等著賠款了。
但話又說回來,有閑心周末來這里溜達的,誰也不愿意為了訛那筆不知多少的錢,遭這么大的風險?。?/p>
張燕平這才“嗯”了一聲,轉(zhuǎn)頭又開始盯手機了——
這個小說里的男主角馬上就要搶到寶藏了!
……
而這邊,小祝支書也得到了消息。
她猶豫一瞬——
大晚上的,自己應(yīng)該出面接待一下。但……
她想了想,又多問張燕平兩句,此刻跟宋檀一說,干脆來老宋家里,直奔廚房:
“嬸,今晚我記得留的有鍋巴?我掰一塊兒?!?/p>
這大晚上的,烏蘭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見她已經(jīng)熟門熟路的摸到了灶臺邊。
那鍋巴是七表爺留著明早給大伙安排一份的,如今被她一抬手掰下好大一塊,烏蘭倒不是心疼,只是納悶:
“怎么這個點吃這個?你要是餓了,我再給你弄點好消化的吧?!?/p>
“不不不!”
小祝支書嘿嘿笑道:
“這不是領(lǐng)導來了,我這湊上去顯得太刻意了。大晚上的又不適合搞接待工作,就干脆拿著這個去張紅嬸家蹭點豆腐乳,也好拉近一下關(guān)系?!?/p>
哎喲!
烏蘭一聽這七拐八繞的腦子就暈乎,此刻揮揮手:
“那你趕緊的吧,要不再整張都拿走,給領(lǐng)導也分分?人家畢竟管著咱呢?!?/p>
這要是別的東西,小祝支書一準推辭,可這鍋巴……
灶是柴火灶,米是今年的新米。
在灶上溫了許久的鍋巴,并沒有超市里賣的那樣厚實酥脆,反而邊緣薄,只在中心處才略厚一些,吃起來的口感也不全是脆的,反而帶著米粒的韌勁……
這要是涂抹上微辣微臭的紅紅白白的豆腐乳……
“咳?!毙∽V缓靡馑嫉溃?/p>
“那我就都拿走了?”
烏蘭笑起來:
“拿吧拿吧!我待會兒給孩子表爺發(fā)個消息就行。對了,明兒領(lǐng)導要是起來早,你往咱山上領(lǐng),摘幾個桃給他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