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眾人翹首以盼。
終于,林之孝等三四個(gè)管家喘吁吁的跑進(jìn)儀門報(bào)喜,“老太太,太太,大喜?。m里剛傳出來的消息,咱們家大小姐入住景行宮,陛下親封為昭儀了!”
“好好好!”
賈母和王夫人的臉上都涌出狂喜之色。
不過大聲叫好的不是賈母是王夫人,“阿彌陀佛!我兒果然有造化,老天保佑!菩薩保佑!祖宗保佑!老太太……”她看向老太太的眼睛里,帶了一種特別的驕傲和得意,“我家元春是昭儀了,是昭儀了?!?/p>
終于熬出來了。
不過,是沾了她哥哥的光。
沒有她哥哥,哪有如今的天大喜事?
“……祖宗保佑!”
賈母的狂喜突然就少了許多,一疊聲的吩咐賈蓉:“開祠堂,跟祖宗們報(bào)喜!”
沒有賈家?guī)退踝域v入主京營,沒有賈家還銀,沒有賈家借銀子給王子騰,他王子騰能有今天嗎?
元春是他外甥女,他幫一把怎么了?
你王氏有什么好得意的?
元春是賈家的女兒。
上的是賈家的族譜。
“是!”
蓉哥兒躬身應(yīng)是,不過才要說幾句恭賀話,那邊林之孝又開口了,“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太太等進(jìn)朝謝恩??!”
“對對對,謝恩!謝恩?。。 ?/p>
賈母不看王夫人后,只覺老懷大慰!
終于這步棋沒走錯(cuò)!
元春真的有了她的造化。
這以后再添個(gè)小皇子……
“二叔還說了什么?進(jìn)宮這么久,怎么現(xiàn)在才有消息回來?”
尤本芳突然開口詢問。
元春封昭儀入住景行宮,看著跟紅樓里的入住鳳藻宮,加封賢德妃不一樣,可既然是喜事,又怎的耽誤了這許久,才把消息送回來?
皇帝真要有恩寵,下面的人怎么都會看點(diǎn)眼色,多加示意一下吧?
什么都沒有,她到這里都快有半個(gè)多時(shí)辰了。
而在她來之前,已經(jīng)過了快一個(gè)時(shí)辰。
賈母幾個(gè)等不到消息,害怕了,才叫她和蓉哥兒的。
“小的們只在臨敬門外伺候,里頭的消息一概不能得知,后來還是夏太監(jiān)出來道喜,說咱們家大小姐被陛下親封為昭儀?!?/p>
林之孝回答,“再后來老爺出來亦是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速請老太太領(lǐng)著太太們?nèi)ブx恩?!?/p>
東府還在孝期,與這邊又隔了一層,倒是不用去了,但老太太和兩位太太得馬上去啊!
“原來如此!”
太上皇退位后,表面上避居到東宮,但事實(shí)上,他老人家的嬪妃多,凡是靠近東宮的那一片,全都劃了過去,還又大興土木。
如今賈政謝過恩,又跑東宮……
尤本芳盡量朝賈母幾人扯出笑臉來,“恭喜老祖宗!恭喜兩位嬸娘了!”
“哈哈哈,同喜同喜!”
賈母哈哈大笑,還不知道這里面的風(fēng)險(xiǎn)。
尤本芳看著她帶著邢、王兩位夫人按品大妝,別提多心塞了。
不一樣了,但好像又一樣。
蓉哥兒敏銳察覺到繼母的心情不好,只是他現(xiàn)在也沒有時(shí)間去詢問、安慰,身為族長,他不僅要開祠堂告祖宗,招待族老和族人,身為小輩,他還要服侍著老太太她們進(jìn)宮。
時(shí)間緊,任務(wù)重,他迅速趕回,開祠堂,祭祖宗,在族老和族人們齊聚榮國府后,又服侍著老太太她們進(jìn)宮謝恩。
這一天,兩府開大席!
好在重點(diǎn)在榮國府,尤本芳觀榮國府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gè)個(gè)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時(shí),卻只有頭疼。
待到賈政和賈母等謝恩回來,熱鬧更是加倍,吵得她耳朵都是嗡嗡的。
可是所有人都興奮著,收到消息的親朋也都俱來慶賀,顯然直到過年都不可能消停下來。
忙了大半天,踏著月色回家的時(shí)候,尤本芳只慶幸,東府還在孝期,賈母、王夫人等再想熱鬧,也不能不收著點(diǎn)。
“母親!”
踏進(jìn)了自家這邊,左右都是自己人,蓉哥兒終于道:“您不舒服嗎?臉色很差?!?/p>
“頭疼!”
尤本芳捏了捏眉心,朝要來相扶的銀蝶擺擺手,示意她們離遠(yuǎn)些,這才道:“蓉哥兒,你覺得你大姑姑封妃,是好還是不好?”
蓉哥兒:“……”
他想說好。
西府老太太他們送大姑姑進(jìn)宮,不就是想讓她能在宮里搏個(gè)富貴嗎?
可繼母這個(gè)樣子……
“母親覺得大姑姑封妃不好?”
他很有些不可思議。
就算繼母和二叔婆有些不和,按理憑她的性子也遷怒不到大姑姑身上?。?/p>
“你們今天謝恩,先進(jìn)了臨敬殿,又去了東府?”
尤本芳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他問題。
“是!”
蓉哥兒點(diǎn)頭,“聽說昨兒太上皇在甄太妃那里見到了大姑姑,然后甄太妃說起皇上子嗣單薄,今天下朝后,太上皇應(yīng)該是和皇上說了什么,然后大姑姑就被封了昭儀……”
說到這里,他也終于感覺到哪點(diǎn)不對。
他也是做兒子的,曾經(jīng)父親讓他往東,連往西看,可能都要被踹一腳。
他事事聽從父親的話,但不代表心里沒其他想法。
父親去后,他第一個(gè)拿的就是賴家。
想到這里,蓉哥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知道哪里不對了?”
尤本芳看他的樣子,略有些欣慰。
雖然這時(shí)代孝字大如天,但很多事情,她只以身份壓服蓉哥兒,未來出現(xiàn)變數(shù)的可能性很多。
“……是!”
蓉哥兒的面色也變了,大冷的天,他的后背都忍不住冒起汗來。
皇家翻臉,可是人頭滾滾的。
當(dāng)初他們家雖沒人頭滾滾,可一家子……
“二龍?jiān)诔?,很多事情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尤本芳就嘆了一口氣,“再加上你大姑姑封妃,與王家與甄太妃都扯上了關(guān)系,未來……更是難說?!?/p>
人啊,常常會忽視本就擁有的。
賈家對元春的托舉,在她看來,可能就是應(yīng)該的。
在世人眼中,她的榮耀就是賈家的榮耀。
但她帶給賈家的只有榮耀嗎?
紅樓里的元春,表面上是賈家的靠山,但事實(shí)上,她才是加劇賈家敗亡的根本。
“賈家暫時(shí)只有你二叔祖一個(gè)人擔(dān)著實(shí)職,但這實(shí)職如何,你也是知道的?!?/p>
今天皇后有給賞賜,可不用看,尤本芳都知道賈家送出去的更多。
“你大姑姑封妃,大概最先感激的就是王家舅爺,另外還有甄太妃?!?/p>
這兩位,一個(gè)是想左右逢源,一個(gè)有自己的親生子,這個(gè)親生子還甚得太上皇喜愛。
偏偏當(dāng)今皇上,曾是太上皇最忽視的一個(gè)皇子,只因?yàn)樵诔袥]有半點(diǎn)根基,在太子出事后,他不放心其他任何一個(gè)兒子,才傳位給當(dāng)今。
但曾經(jīng)不喜歡,如今就能喜歡了?
只不過皇帝事事聽從,太上皇就算后悔,一時(shí)也無法做出廢立之事。
當(dāng)然,為了他自己的權(quán)勢,更有可能放任兒子們爭寵。
皇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王爺們的爭寵更多的是權(quán)利的爭奪。
紅樓里,皇帝為了拉攏北靜王,更送了代表兄弟情的鹡鸰香念珠。
而北靜王可能是為了拉攏賈家,也可能不想淌混水,更或者兩者兼有,干脆就把鹡鸰香念珠轉(zhuǎn)送給了寶玉。
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太多了。
尤本芳不想去理,卻又不得不去理,因?yàn)橐粋€(gè)不好,就有可能全族下大獄。
“西府的事……,以后多看少說,能做的我們做,不能做的……,也只能那樣。”
“是!兒子知道了?!?/p>
蓉哥兒的心特別沉重。
之前送老太太她們進(jìn)宮,他也在希想著大姑姑有小皇子的好處。
可是如今看……
大姑姑首先得有孩子,然后那孩子還能平安長大。
要不然說什么都為時(shí)過早。
這邊母子兩個(gè)心情沉重,那邊,卻又可以說全族歡慶。
還在做交接工作,年后才上任的王子騰也親到了賈家。
他也好高興!
原本升官的那點(diǎn)子不安,也因?yàn)樵悍忮辉诹恕?/p>
在他看來,前朝和后宮是一體的。
皇帝只要有腦子,就不會放著他這個(gè)‘妻舅’不用。
而且元春的背后不僅站著他,還有林如海,還有史家,還有隱性的開國功勛們。
賈家是開國功勛,曾經(jīng)的四王八公,他們祖上可都是有交情的。
憑這些,元春在宮里只會更加得寵。
這一晚王子騰喝醉了,干脆就睡在了賈家。
他也自覺是賈家的功臣,沒有他,元春想要在太上皇和皇上那里掛上號,可有得等呢。
所以這一天,王夫人雖然很累,卻也是得意的。
連賈政都歇在她屋里,夫妻兩個(gè)倒是難得的和睦。
翌日,蓉哥兒以買祭田的理由躲了出去,尤本芳在西府坐了坐,看到也來恭喜的賈代儒和柳老太,很干脆的起身走人。
此時(shí),柳老太那天到西府哭訴,又去東府問罪的事,已經(jīng)傳開了,賈母和王夫人等倒是想做和事老,奈何尤本芳根本就沒給她們機(jī)會,就回家躲清閑了。
只有王熙鳳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不過再累,她也是高興的。
“好在姑娘們都住去了東府?!?/p>
晚間終于歇下了,平兒一邊給她揉肩,一邊慶幸道:“要不然事情更多?!?/p>
大姑娘封妃了,剩下的姑娘們就更顯精貴,真是一絲兒也怠慢不得。
“……還得請回來呀!”
王熙鳳就嘆了一口氣,“我們家的姑娘,老住東府也不是事?!?/p>
這是姑媽今天悄悄跟她說的。
讓她想辦法,把迎春、探春都接回來。
王熙鳳覺得不太可能,可又不能不含糊著應(yīng)承。
“姑娘們每天不是還回來嗎?”
平兒和金墜兒閑談時(shí),也猜出了些,不用王熙鳳明言,就道:“搬去了東府,二姑娘的性子看著都好了些?!?/p>
在老太太她們面前都敢說話了。
“可太太讓辦,我們又能怎么著?”
王熙鳳無奈,“總要撞一撞大嫂子這垛山墻,實(shí)在撞不過去,太太才有可能罷休?!?/p>
如今元春封妃,姑媽正在興頭上。
她覺得小姑子們又都好了。
所以才想拉回來,培養(yǎng)感情。
但王熙鳳懷疑,這只是姑媽一時(shí)的興頭。
這些年,她除了關(guān)注寶玉,對其他人也就那樣。
“……要過年了?!?/p>
平兒也只能跟王熙鳳一起想辦法,“這段時(shí)間,您都忙得不行,就算要跟大奶奶商量,也總要等這個(gè)年過了吧?”
要不然,不要說大奶奶了,就是老太太也不能同意。
四姑娘搬回東府,是因?yàn)榇竽棠陶f東府太過冷清。
為了接回四姑娘,送了那么多禮來。
老太太同意了,還讓二姑娘、三姑娘陪著,就是林姑娘都到了那邊,老人家自覺這件事她辦得特別好,姑娘們住的也好,這才多久啊,老人家怎么會同意太太出爾反爾?
太太肯定也是知道這一點(diǎn),才只悄悄跟她們奶奶說。
“說的是!”
王熙鳳道:“暫時(shí)只能拖著?!?/p>
要是能拖到姑媽興頭過去就好了。
小姑子們住在東府,白天過來,跟以前其實(shí)沒啥區(qū)別。
如果真要說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比以前更盡心了。
同是嫂子,她不能事事都讓東府大嫂子比下去。
是以這段時(shí)間,王熙鳳連給她們例行置辦的首飾啥的,都提高了一個(gè)檔次。
主仆兩個(gè)才說會話,就有幾個(gè)管事婆子來報(bào),什么什么不湊手,還要采買。
王熙鳳忙打疊了精神,問好缺失,加倍采買。
元春封妃,不可能只這幾天的熱鬧,翻過年,東府那邊的孝期也算淡了些,到時(shí)候不僅有親朋,只怕還會有不少想要攀附來的。
反正今天就有好幾家扯著七拐八繞的關(guān)系來送禮了。
太太都讓收著,說不能因?yàn)榇蠊米臃忮?,就看不起親戚。
當(dāng)時(shí)老太太也并沒說什么。
是以王熙鳳為防不湊手,只能加倍采買。
哪怕年下什么都貴,她也只能捏著鼻子認(rèn)了。
她管著家,辦好了是該的,但要辦不好……,那可就是過了。
此時(shí),王熙鳳還不知道,這一會送走所有客人后,王夫人還在跟賈母商量,是不是多送些銀子進(jìn)宮,給娘娘多做打點(diǎn)。
“……祭田的事其實(shí)不急,如今到底是娘娘的事更重要。”
她好像跟賈母討主意似的道:“您看是不是把買祭田的銀子,先挪出一半來,緊著娘娘?”